云尽道：“棠溪姑娘，你可以穿上衣服了。”

“好了吗？”棠溪祈惊讶，这时间比她脱衣服还短。

“嗯。”云尽点点头，“我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她往外走了两步，留给屋里人足够的空间，“棠溪姑娘的身体上大大小小有好几处致命伤，那些现在都没有了。”

比起凭空消失，这更像是一个全新的身体。

棠溪祈穿好衣服，走出来时，云尽并没有再次蒙上眼睛，那双总是躲闪别人视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她听到对方说：“棠溪姑娘，影面化为所学习的人类身体时，可以完完全全复制对方的一切，包括身体状态……”

她想到一种可能，虽然有些残忍，却能解释棠溪祈此刻的异常。

棠溪祈把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在一起，她猜到了眼前在犹豫的人想说什么。

“有一种可能，当初的棠溪路过晁月城时遇见到了影面怪，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诞生了。”

只是不知为何，一直到现在才醒来。

“云尽仙尊，您也觉得我会是影面所化吗？”棠溪祈语气低落，目光却直直望着眼前这位心软的仙尊，希望能听到不同的答案。

哪怕有一个人也好，她希望有一个人能肯定自己的存在。

云尽不忍，那双好看的眸子渐渐染了雾气，棠溪祈不愿逼人，垂眸道：“云尽仙尊，您相信这世界上有起死回生之术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真的，即便天道写好了命运，也不能轻易将我带走。”

求仙问道者，又哪里都是甘于命运的，修士之所以强大，原本就是与天争命。

可这一切，又都是在天道允许规则内的。

云尽如今修到这等境界，即便无法完全看破天命，也知晓天道的强大，没有人可以违背。

可这一次，她正视了眼前人的目光：“我信的。”

“但是，棠溪姑娘应当自己也清楚，即便姑娘真的起死回生，想要解释其中原由也很难。”

棠溪祈需要的不是别人轻飘飘的一句信或不信，而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都认出她就是真的棠溪祈。

“就如我一般，棠溪姑娘的经脉中甚至还有我们第一次见时，我所留下的蕴养灵力，棠溪姑娘定然是有好好按照我的交代用药的，可即便如此，因为这中间的三千年，因为能学人化人的影面，我也会猜测是不是从那时影面就已经盯上了你。”

“不止是我……扶忱如此，三千世知晓姑娘的人大抵也是如此。”

“我知晓的。”从那天见到扶忱后，她便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可即便想明白了，也无法避免不去在意这件事。

实际上，她就是太孤独了，也有些害怕。

这次醒来后，她始终都是一个人，总是吵闹着要她去三千世出尽风头，扬名天下的阿七不在。

此刻，她即便回到了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也无法感到安心。

来这里以前，棠溪祈记得自己还在读书时听过一场辩论赛，论题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如今她已经不记得那时的正反方说了什么，可以她现在的情况，她始终只会是假的。

无论她是真是假，在旁人的认知里，她都不是真的。

棠溪祈向眼前的云尽仙尊道谢，听到的否定回答多了，哪怕是求来的，她也想听一句信任。

即便云尽仙尊没有承认她的身份，可她信自己，这就够了。

“棠溪姑娘……”云尽忽然道：“你若是有空，可以去春生殿看看。”

“云尽仙尊，我不记得桃时仙尊了。”棠溪祈轻轻叹了一声，看向远处，“我不记得，去了又能和桃时仙尊说什么呢？”

“而且，万一扰了她闭关，不好。”

云尽从未见过棠溪祈这般别扭的模样，她也不知棠溪祈所担忧的与桃时仙尊不熟不敢去的想法。

只是道：“你去春生殿的话，桃时仙尊一定会回应你，或许你不记得了，可这千年来，你们师徒二人的关系十分好。”

“棠溪姑娘，以我所见，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桃时仙尊更了解你。”

“若是得空的话便去看看吧，你想要的答案，桃时仙尊会给你。”

说道桃时仙尊，云尽话多了些，见棠溪祈犹豫难定，也不逼迫她，“棠溪姑娘不用急于一时，我想不论何时，桃时仙尊见你去的话，定然都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