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如死神的巨口,瞬间将两人吞噬。
帝长梧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刻,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或者说那颗刚刚生根发芽、渴望守护的“人道之种”,为他做出了最直接的选择。
他翻身而上,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将尚在脱力中的夜九溟死死地护在了自己身下。
坚实的脊背,迎向了那片即将崩塌的天空。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足以将化神修士碾为齑粉的冲击力轰然降临。
帝长梧闷哼一声,护体金光在接触到神像的瞬间便被压得寸寸碎裂。
万钧重压透过血肉之躯,让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夜九溟冰冷的侧脸上。
然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发生。
他们脚下的祭坛地面,早已在夜九溟反向窃取阵法时被掏空了根基,此刻再也承受不住神像的重压,轰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深坑!
两人连同无数断裂的石柱与碎岩,顺着这股崩塌之势,身不由己地滚入了祭坛之下那片深埋了千年的未知地宫。
“轰隆隆——!”
头顶的声响持续不断,那是更多的山体与岩石在不断坠落。
短短数息之间,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隔绝。
数万吨的黑色岩石,如同最坚固的墓碑,将地宫的入口死死封堵。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黑暗。
尘埃弥漫,空气中充满了岩石粉末与血腥混合的呛人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夜九溟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而出。
他率先感受到的,不是自己身上那四处贯穿伤传来的剧痛,而是一股近乎要将经脉烧断的灼热气息,正从紧贴着他的那具身体中疯狂传来。
帝长梧的身体,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烙铁,烫得惊人!
“师尊?”夜九溟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黑暗中,他看不清帝长梧的脸,只能借着“窃天之眼”那微弱的暗金色幽光,看到对方体内暴走的灵力。
帝长梧的经脉,已经呈现出一种危险的赤红色,那正是他先前拍入其眉心的“庚金神萃”在作祟!
蓐收乃西方金之祖神,其本源神萃霸道无比,充满了杀伐之气。
帝长梧虽因人道之种生根发芽,体质远超凡人,但终究尚未铸就神躯,强行吸纳这等神物,无异于以凡胎容纳天雷!
若不加以疏导,爆体而亡是唯一的结局。
这个男人,竟是在承受着经脉寸断的痛苦时,还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扛下了坠落的冲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怒火,瞬间从夜九溟心底升起。
“蠢货!”
他低骂一声,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强行挣扎着支起半边身子。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肩胛与膝盖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他只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那只沾满干涸血迹的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闪电般反手扣住了帝长梧的后颈——那里,是修士最脆弱的命门!
“九溟,你……”帝长梧的气息紊乱,刚想开口,一股强横霸道、不容置疑的吸力便从夜九溟的掌心轰然爆发!
“闭嘴!不想死就别动!”
夜九溟的声音冰冷而强势。
窃天之眼,发动!
那股在他体内肆虐的庚金神萃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被夜九溟的“窃天”之力强行从帝长梧的经脉中牵引、剥离,而后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夜九溟自己的气海!
帝长梧只觉得体内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灼痛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抽离力量的虚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夜九溟正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分担他痛苦的“容器”!
“够了!停下!”帝长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你的伤……”
“我死不了。”夜九溟打断了他,声音因承受巨大的痛苦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冷硬如铁,“倒是你,死了就太便宜你了。欠我的,还没还清。”
他用这种最恶劣的言语,掩盖着最直接的守护。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女子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的一面石墙后传来,带着焦急与惊恐。
“神主大人……您还活着吗?”
是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