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被太一神格扭曲的“绝对领域”,并非善地。
夜九溟拉着帝长梧踏入其中,周遭的景物瞬间变化。
原本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笼罩在灰白色浓雾中的诡异森林。
这里的树木扭曲怪异,树干如白骨般嶙峋,枝丫交错,像是无数伸向天空求索的鬼手。
鬼雾森林。
夜九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地名。
这是幽冥界与鬼王宗领地的天然屏障,雾气中蕴含着侵蚀神魂的阴煞之力,寻常修士踏入,不出半刻便会迷失心智,最终化为林中枯骨的一份子。
他体内的伤势极重,每走一步,背上那片被紫霄神雷轰击出的焦黑伤口都在向外撕扯,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志。
更麻烦的是,他紧握着的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帝长梧的神格被窃尽,道体崩毁,如今只是一介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抵御鬼雾中阴煞之气的侵蚀。
他的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嘴唇已然发紫,行走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成了夜九溟身上一个沉重的拖累。
“冷……”帝长梧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夜九溟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乎要被冻僵的帝长梧,没有丝毫温情,只是冷冷地将对方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强行拉到自己胸前,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包裹住。
“不想死,就自己走。”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帝长梧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刺醒,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着夜九溟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剧痛强行驱散寒意,踉跄着跟上了脚步。
夜九溟的窃天之眼全力运转,瞳孔深处的暗金双莲飞速旋转。
在他眼中,浓重的鬼雾变得稀薄,那些扭曲的白骨树干上,浮现出一条条代表着阵法禁制的能量流。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阻碍,精准地锁定住了森林出口方向,那里有一队队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鬼王宗弟子正在巡逻。
他们的巡逻路线并非天衣无缝,每隔三十息,在东北方向的一处骨林隘口,会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持续不到三息的防御空隙。
那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就在夜九溟计算好路线,准备强行提速冲过去时,一道幽幽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左侧不到三丈远的浓雾阴影中传来。
“两位,再往前走,可就是鬼王宗的万灵祭坛了。没有通行骨令,踏入者,魂飞魄散。”
夜九溟猛地停步,身体瞬间绷紧如满弓,将帝长梧一把护在身后。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繁复黑色祭祀袍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一棵白骨树下,仿佛早已与这片阴冷的森林融为一体。
女子面容姣好,但脸色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眉心一点朱砂,更衬得她整个人鬼气森森。
她正是鬼王宗的圣女,幽兰。
她的目光在夜九溟和帝长梧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夜九溟那双异于常人的暗金色瞳眸上,眼神中没有敌意,反而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是谁?”夜九溟的声音冰冷,体内仅存的灵力已经暗暗凝聚。
“一个不想成为祭品的人。”幽兰没有废话,直接撩起了自己左臂的袍袖。
只见她那截本该白皙如玉的手臂上,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暗紫色纹路。
这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正在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血肉腐烂,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一股带着金铁肃杀之意的腐朽神力,从那刻痕中散发出来,正是古神“蓐收”的气息。
“这是‘神恩’,宗主鬼枭说的。”幽兰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与恨意,“他说我是最完美的容器,只要在这次万灵祭典上,将我与三千六百名弟子的神魂一同献祭,就能让蓐收大人的神格彻底降临。”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夜九溟:“但我知道,那不是神恩,是诅咒,是饲神的枷锁!我厌恶这一切!我查阅过宗门禁典,你的眼睛……与传说中那个能反噬神明的‘窃天者’一模一样。我赌你来此,也是为了蓐收的神格。”
幽兰向前走了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块由指骨打磨而成的令牌,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这是万灵祭坛的内部通行骨令,可以带你们避开九成以上的明哨暗哨。”她将骨令抛了过来,夜九溟抬手精准接住。
“我的条件很简单。”幽兰的眼神变得炙热而疯狂,“在你窃取神格之后,我要你……彻底摧毁鬼王宗那座用无数生魂堆砌起来的‘饲神血池’!我要终结这延续了千年的、令人作呕的活祭宿命!”
夜九溟把玩着手中冰冷的骨令,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幽兰的脸上,瞳孔深处的双莲骤然逆转。
“嗡——”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瞳力瞬间笼罩了幽兰!
幽兰只觉得脑袋一沉,眼前景象飞速变幻,她最近几日的所有记忆,都如同画卷般,在夜九溟的“眼前”被强行展开!
画面中,她看到了天剑宗首席萧绝的身影。
他正站在万灵祭坛的中心,指挥着鬼王宗的长老,在祭坛的每一个角落埋下闪烁着庚金之气的阵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