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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白蛇:小贼慌吞官银,旧铃烫手忆旧人,素贞推碗破碪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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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宸抬起头,她说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情,像在复述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日子。货栈里没人说话,小青从货架顶探下头,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那枚滴溜溜转圈圈的铃,难得地没有出声。

"老板,这铃里的,是——""是我家的。"简简单单四个字,轻得像用气息拼出来的。

叶尘宸把铃拿起来,铃身内侧刻着一个极浅的印记,磨损得几乎看不见,月光下还剩一道弧线,像一片叶子的边缘。他把铃贴在腕上叶纹的位置,铃身冰凉,但贴着的地方有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轻轻碰了他一下。

"老板,"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一点笑,眼底没笑,"你家孩子是不是都喜欢把自己藏得这么深?"苍梧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断了,"他小时候,"她喃喃自语道,"最怕吵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叶尘宸腕上的烫意慢慢退下去一些,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一线,内心的波涛却始终久久不能平静。

城外桥头,月被云遮了一半。法海站在桥中段,掌心的金钵在震,不是预警的震,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钵口朝着河埠头的方向,整个钵身微微倾斜,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很固执的不回头。

法海五指扣紧钵沿,指节发白。他垂目看着掌中这件跟了他多年的旧物,像看着一个突然不听话的旧相识。钵不响,不烫,只是执着地偏着,不肯回来,"你也认得它?"

钵没有回答。只有余颤,在掌心一下一下地跳,像是轻微的点着头。法海站了很久,最终收钵入袖,没有过桥,转身走入夜色。

白素贞把布囊扎好,丢回寻宝鼠怀里。"银子,原样送回去。怎么拿的,怎么码回去。"鼠妖抱着布囊愣住:"现、现在?""不然呢?"

官库外墙根,夜深得连更夫都绕着走。鼠妖抱着一摞银锭,缩着脖子一块一块往墙根码,爪子抖得差点把银子磕出声。小青蹲在墙头上监工,尾巴尖一下一下点着瓦面:"放整齐,别少一块。"

"我偷的时候也没见凡人少拿……"寻宝鼠偷偷嘀咕道,"你说什么?""没说什么!"

叶尘宸蹲在对面屋脊上放风,困得直点头,被苍梧一句"左边有人"吓得弹起来,结果左边空无一人。"老板!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嘛?!""哼,提神。你这站岗一点都不到位。"对此,叶尘宸也只能无奈躺枪。

码完最后一锭,鼠妖还把布铺了回去,按原样掖好角。白素贞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确认无误,转身:"走了。"

一行人就这么做铺垫消失在夜色里。官库墙根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素贞推门回来的时候,油灯还亮着。许仙伏在柜台上睡着了,面前摊着账本,手边一碗水还温着。他被门声惊醒,猛地坐直,揉着眼睛,第一句话愣愣的:

"坏人抓到了?"白素贞站在门口,衣摆沾着夜露。她看了他片刻,点头:"抓到了,银子也还了。"

许仙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把那碗水端起来递过去:"那喝碗热的再睡。"

她接过碗,碗壁还是温热的,明明是感受不到温度的腰,却莫名的觉得那温度灼伤手心。灯火跳了一下,她看着这个衣领歪到一边、袖口还沾着墨的凡人,停了一息,把碗在掌心转了半圈,推回他面前,"你先喝。"

许仙愣了愣,接过去喝了。喝完抬头:"白姑娘,你们今晚辛苦了,若不是我姐夫……"

"我没事。"她转身走向里间,路过柜台时指尖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轻轻碰了一下,这账本上字迹端正,数字旁边画着极小的圈,是药材售完的记号,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鬓边那点凉意,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而叶尘宸早就蜷在柜台角落睡着了,一只手攥着腕上缠好的佛铃,尾巴从裤腿里溜出来,搭在叶纹上,温路一呼一吸的闪着光。苍梧一夜无话,只有那纹路还证明着她的存在。

——

第二日清早,官库外墙根围了一圈人。

李捕头扒开人群挤进去,看见墙根下那一排箱子里丢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布盖得好好的,角都掖过。他蹲下去数了两遍,一锭不少。

旁边更夫说得唾沫横飞:"昨夜我当值,亲眼瞧见的,那么大——一条蛇,这么粗,衔着银子游过来,轻轻放下,还用尾巴把布角掖好了!"

"衔着银子来还?"卖菜的好奇的连担子都放下了,"妖还管还东西的?""可不是嘛。前儿都说是妖偷的,我瞅着啊,是咱们错怪了它,人家这是帮着找回来,还贴脸送上门。"

"妖里头,也有讲究的?""人里头还有偷鸡摸狗的呢。"人群里哄一声笑,李捕头站在原地,看着那排银子,又想起自己案头那卷"许仙勾结妖孽"的宗卷,回衙门偷偷的把它压到了最底下。

而保安堂门口,小青扒着门框听了一耳朵街面上的话,蹿回来报信,裙子里尾巴尖翘得老高:"姐姐!外头都在说,白蛇还银!说妖也有好的!"

白素贞在碾药,头也没抬:"嗯。""他们夸的是我那条蛇影!""行,那你去领。"

小青想了想巡夜看见她就跑的样子,细想也有些无趣,便悻悻地缩回去了。叶尘宸趴在柜台上笑,笑着笑着,手里的佛铃忽然极轻地凉了一下。

苍梧出声了,语气听不出情绪:"传得真快。""快才好啊,"叶尘宸说,"这说明——""说明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叶尘宸听到这里,他的笑莫名的停了半拍,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同一时刻,钱塘城外,官道旁的早茶棚。行商脚夫挤了一棚子,说的全是昨夜的新鲜事,"……官库的银子,真是蛇妖送回去的,码得比库吏码得还齐!"

"妖不偷东西,倒贴力气还东西,奇了。"茶棚角落,一个灰衣僧人端着粗瓷碗,听到这里,执碗的手停了停。

传闻他这一路听了三回,一回比一回细。蛇妖盗银,他本不为所动,妖物作祟,官府自有人查。可衔银还库,还掖好布角——

妖不做亏本的买卖。除非所图者大。或者,根本不像妖。

法海放下两枚铜钱,起身出棚。掌中那枚金钵,从昨夜起就没安分过,此刻入了钱塘地界,更是震颤不休,钵口死死偏着城内某个方向,任他怎么扶正,都执拗地偏回去。

晨雾里,钵身嗡嗡地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城的另一头,隔着几十里路,一声一声地唤它,"阿弥陀佛。"法海垂目看了金钵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抬步向城门走去。

保安堂里,梁上的寻宝鼠在梦里翻了个身。药柜顶,小青的尾巴尖没由来地拍了一下柜板。柜台边,叶尘宸腕上布条裹着的佛铃,极轻地贴紧了叶纹——像小孩听见动静,往大人身后缩了缩。

苍梧的声音响起来,叶尘宸身上的叶纹猛地亮起,仿佛苍梧在跟什么人对视着,她莫名其妙的说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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