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宸把金钏从井沿上拽下来,两人一起猝不及防的摔在了地上。金钏立起身来,愣愣地看着他,有些呆愣,此时她眼神空荡荡的,像是失了魂。她张了张嘴,还没说些什么,眼泪却是先流了下来。
"林姑娘……您别管我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让叶尘宸听不见,那里面全都是满满的绝望,"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太太不要我了,家里也不要我了……"叶尘宸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胸口那片叶子烫得他心慌。
"金钏姐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死了,宝玉会记得你吗?"金钏愣了一下,眼神里的空洞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最多难过两天,然后就会忘了你。"叶尘宸继续说,"他房里早有袭人,将来还会有别人。你呢?你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不如为你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你就没想过离开这片天地吗?"
金钏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咬着唇,心中有些不甘心,但她眼神里的松动越来越明显。她低下头,肩膀因为抽噎一抖一抖的,也像是在挣扎。
"难道我……我可以离开贾府……"她兀自自喃喃道,"去外面找活计,我可以……"叶尘宸见她有所想法,心里一喜,正要再加把劲继续劝,可是,突然,金钏浑身一颤,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叶尘宸也听到了,虚空中传来一声极低的冷哼,又尖又细,莫名的让他有些熟悉,是警幻!
而金钏则是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不……不对……"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丝哭腔,有一丝心碎和绝望,"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宝玉了……"
她整个人也不再蜷缩着,她猛地抬起了头,她的眼睛越来越亮,那亮光不正常,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迷人魂魄的灯。但她说出的话,却让叶尘宸心里一沉——
"我从小……就想做宝玉的姨娘……"金钏喃喃道,眼泪流下来,但嘴角却勾起一个空荡荡的笑,"我娘说,做姨娘好,不用做粗活,有月钱,还能……还能天天见到宝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说一个做了十几年的梦:"我学了针线,学了规矩,学怎么伺候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住进宝玉的院子……"
叶尘宸愣住了。这不是简单的执念,这是……从小到大的人生目标,被警幻扭曲成了致命的枷锁。
"可是现在……"金钏的眼神突然又变了,从痴迷变成绝望,甚至带着一丝她不该有的被警幻强加的愤恨,"太太撵了我……我娘也不要我了……她说我丢人……我做不成姨娘了……再也没用了……",说罢,她的身子往前冲去,像是要英勇就义般——
叶尘宸吓得急呼,"老板!"苍梧冷哼,"劝不动,那就来硬的!"话音还未落下,一根枝条从叶尘宸胸前飞出去,"啪"地一下抽在金钏后颈上,力量不轻不重,但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足矣。
金钏软软地倒下去,嘴角还带着那抹奔赴黄泉的释然的笑容,像是沉溺在自己的梦里。叶尘宸看着地上昏迷的金钏,嘴角抽了抽,"……老板,您打人越来越顺手了。"而且力道还不是点把点的好。
"哼,近墨者黑。"苍梧的声音理直气壮,"跟你学的呗,我活了亿万年,总得有点进步!"叶尘宸:"……我什么时候教您这个了?""你抽宝玉的时候。"苍梧思索了下,"姿势标准,力度适中,我观摩了许久。"叶尘宸扶额:"……"老板你学坏了啊喂!
他把金钏扶起来,正要带她离开,突然停住,叶尘宸想到了什么,"老板,咱们就这么走了,明天贾府的人发现金钏不见了,怎么办?"苍梧沉默了一瞬,"……你想怎么办?"
叶尘宸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又从金钏身上扯下一件外裳,再随手捡了块石头,就这么团吧团吧,就往井里一扔,然后"噗通"一声,苍梧疑惑:"……你在干什么?"
"制造案发现场啊。"叶尘宸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等明天他们看见井边的衣裳,会以为金钏跳井了。""那尸体呢?""那自然是找不到咯。"叶尘宸笑得有点坏,"让他们找。找不到,就会怀疑是闹鬼。闹鬼,王夫人就该心虚了。"
苍梧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感叹,"……你比你姐姐坏。""老板,这就叫凡人的智慧。"叶尘宸得意洋洋,"您要不要学学?我可以开班授课,第一节课免费。"
苍梧:"我第一次见有人把'造假'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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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不知道是从谁那里走漏了金钏跳井的消息,贾府的下人之间就炸开了锅,"哎,你听说了么,金钏跳井了!据说是二太太逼的呢!据说她死不瞑目,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捞着呢!"消息像长了翅膀,从后院传到前厅,从下人们嘴里传到主子们耳朵里。
王夫人正在佛堂念经,听见这话,手不自然的抖了一下,手里的佛珠"啪"地一下落在地上摔断了线,珠子滴溜溜的滚了一地,正如他此时紊乱的心绪。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找……找到人了吗?"
来报信的婆子摇头,"没有。井里捞了半天,只捞上来一件衣裳。"王夫人闻言,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想起金钏被拖出去时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绝望。她甚至昨晚做梦梦见那绝望变了质,让金钏变成了鬼,还回来找她了。
"继续找!"她咬着牙,控制着颤意,维护着那可笑的“当家主母”的身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婆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王夫人见人走了,立马瘫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却不是在念经,是在小声的念叨:"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不要脸……是她勾引宝玉……"
宝钗端着一盏安神茶进来,看见王夫人这副样子,脚步突然停住了。而她的腕上,红麝串突然烫了一下,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那烫意从手腕直窜到心口,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一个恶毒的念头猛然窜起——金钏死了?死了也好。少一个人分宝玉的注意力。宝钗猛地回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
但她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温婉笑容,走过去,把茶放在桌上,"姨妈,喝口茶吧。"王夫人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茫然,"宝钗,你说……金钏她会不会……"
"姨妈你多虑了。"宝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她自己,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情,"金钏自己想不开,与您何干?您是主子,撵一个不守本分的丫鬟,天经地义。"她说完,猛地回神,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话……像是有人替她说的一样。
王夫人没注意到这些,她拿过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泡影。宝钗退出佛堂,站在廊下,抬头看向潇湘馆的方向。那里,他似乎看见林家两姐妹正在下棋,还有说有笑的。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腕上的红麝串。那串珠子,今天格外的烫,烫得她心口发闷。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天经地义"。真的是天经地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