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宸还在琢磨黛玉那句"在哭"是什么意思,胸口叶子突然一烫,"别回头。"苍梧的声音很轻,但却犹如一片落叶轻轻的飘进他的耳中。叶尘宸硬生生把脖子定住。怎么了?"警幻来了。墙根底下。"
叶尘宸心里一紧,她敢下来?苍梧为他解释道:"她自是不敢。不过是一缕力量化身下来保人,不足为惧。"果然,随着苍梧的话音落下,墙根底下传来一声极低的、咬牙切齿的斥骂——"两个蠢货!"
那声音又尖又细的,像是蚊子哼哼,仿佛是怕什么人听到。但里面的怨气丝毫不少,似乎能把墙都熏倒。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正蹲在那儿嘀咕,突然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两人抬头,此时冷风簌簌的,一阵鸡皮疙瘩爬上背来,又突然看见半空中飘着一团模糊的影子,头发散乱,衣袍皱巴巴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死鬼。
"仙姑……"还是癞头和尚眼尖认了出来,但抵不过被吓得两腿抖得像面条似的,直接跪了下去。"你们还有脸叫本仙姑!"警幻的声音都在气的发抖,"让你们来探底,你们探的什么底?佛珠撒一地,拐杖掉三回,玉拿反了,咒念错了,还摔了个狗吃屎——"
"仙姑,那丫头身上……"两人试图解释,但是警幻根本不听,"我难道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警幻气得虚影都晃了晃,"这还用你们说?两个废物!"
她伸手想教训他们,但手指穿过两人的衣领,什么也没捞着。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指是半透明的,边缘还在往外冒烟,警幻更加狂怒无能。
叶尘宸见状差点笑出声:"老板,她这是……快散架了么,一碰就碎……"苍梧点点头,若有所思。
警幻的脸色看到自己快散架了,脸色更难看了。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用力的甩了甩袖子——才勉强唤起一阵阴风,把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裹了进去。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风卷着往天上飘,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风中还飘来警幻若有似无的呵责:"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叶尘宸看着那团风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抽,"老板,她这是来干嘛的?""骂人。"就为了骂人?"嗯。她打不过,只能骂。"
叶尘宸差点笑出声。他回头,看向黛玉。黛玉正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那盏茶,目光落在墙根的方向,似乎若有所思,那一瞬间,叶尘宸差点以为换了一个人。"姐姐?"叶尘宸试探着叫了一声。
黛玉收回目光,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翘,像是话里有话,"走吧,热闹都看完了,该歇息了。"叶尘宸愣住了,难道她能听见?
黛玉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以前那样体贴的,还提醒着叶尘宸,"晚上就别喝凉茶了,伤身。"
说完,就转身踱步回了自己的屋子。叶尘宸端着那盏凉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她能感觉到了。" 苍梧的声音传来,"太虚幻境,警幻,那些东西。"叶尘宸愣了一下:"是因为秦可卿的事?""是也不是,但她确实有些地方变了。"
叶尘宸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变好了不是么?那说明我们努力的方向是正确的。"苍梧想了想,确实,这样理解也没错。
叶尘宸端着茶回到自己屋里,躺下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问,"老板,明天那两个还来吗?""来,明天你就知道了。"苍梧不说话了,叶子的光亮也慢慢暗了下去,仿佛也是陷入了沉眠。
叶尘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有老板在,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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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果然又来了,这次他们有备而来。
这回两人收拾得比上回利索了些,癞头和尚换了件干净袈裟,虽然还是破的,但至少没那么多洞。跛足道人换了根新拐杖,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漆都没干透,拿在手里还粘手。但他们的脸色比昨天还白,眼圈隐隐发青,很显然是一宿没睡,被警幻好好的"爱"的教育了一番。
贾母坐在上首,看着两人,脸上淡淡的,不复以往的热情,"大师,道长,今日可带齐法器了?"
癞头和尚干笑一声:"带齐了带齐了。"他走到宝玉床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摸了摸脉,然后从宝玉怀里掏出通灵宝玉,举到眼前端详。
"老太太,这块玉本是除邪至宝,只因被声色货利所迷,才失了灵性。只需将它好生持诵几日,自然恢复。"
叶尘宸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声色货利?宝玉那点事,跟声色货利有什么关系?他清了清嗓子,一脸天真地问:"大师,我师傅说,这种症状,是有人暗害。您说被声色货利所迷,是指宝二爷听曲儿看戏?还是指他……"他顿了顿,"想娶媳妇?"
宝玉在床上哼哼唧唧,听见"娶媳妇",居然睁了睁眼,贾母难得维持不住体面,嘴角抽了抽。
癞头和尚强撑:"施主,僧道除亲生母亲、妻子外,不许'阴人'冲犯。女子还是……"?""不用这么麻烦。"叶尘宸摆了摆手,"直接把脏东西揪出来就行。"癞头和尚一愣,连忙摆手解释:"不行不行,贫僧的意思是……"
"您还说只要持诵几日就好,"叶尘宸打断他,"可我师傅说,不把下咒的人揪出来,念再多经也没用。大师,您说我师傅说得对不对?"
癞头和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跛足道人在旁边接话:"这位姑娘的师傅,想必也是一方得道高人。只是此等妖邪之术,需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叶尘宸歪着头,有些不解,"可宝二爷和凤姐姐还躺着呢。您二位从昨晚计议到现在,计议出什么了?怕不是还没等你们议出个什么来,他们二人怕不是都会被饿出个什么好歹来?"
跛足道人也被怼的哑口无言,也说不出话了。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如之前好看,"所以大师,道长,你们到底有没有法子?"
癞头和尚擦了擦汗,咬牙道:"有。只是需得小心些。"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继续之前的解释,"这咒解法复杂,需得我们二人合力设坛作法。除宝二爷亲生母亲外,其余女子不得靠近。否则——否则会冲撞,反倒不美。"
叶尘宸差点笑出声。不让女子靠近?这贾府里,从贾母到丫鬟,哪个不是女子?这真要是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让他们两个慢慢折腾?
见贾母迟迟没有回应,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贾母沉默了一会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拍板:"大师先请。嫣丫头,你后头看着。""癞头和尚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似乎已经胜券在握,"好好好,老太太放心,贫僧定当尽力。"
他让王夫人守在宝玉床边,其他人作折中的办法,都退到了门外。叶尘宸被黛玉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癞头和尚正把那张黄纸贴在宝玉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跛足道人在旁边挥着桃木剑,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
门被关上了,叶尘宸站在门外,竖起耳朵听起了八卦,"天灵灵,地灵灵——""啪!"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了,"师兄,你的符掉了。""嘘,小声点,快贴回去贴回去——""等等,这符是反的!""正反面不是一样吗?""不一样!这面画的是驱邪,那面画的是……招魂!"说到这里,一僧一道同时僵住。
叶尘宸在门外听得心里乐开了花:"……老板,他们是不是在给自己招魂?"苍梧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