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内气氛沉重,皇帝一脸阴沉地看完折子,他捏了捏眉心,对李明曦道:“此事我知晓了……你且回去吧,朕需要静一静。”
这次,李明曦并未纠缠非要个结果,他咽下口水,小心离去。
待他走远后,皇帝突然愤起将书案上的折子全都推了下去。
这可吓坏了一旁的内侍,他哆哆嗦嗦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捡折子,捡了没多久,却听皇帝叫他。
发泄一通后,皇帝撑着头坐在台阶上,语气平静地吓人:“陈卿啊,你说……我这个女儿怎么偏偏就是不叫人省心呢……”
“你可知那折子上她敛财的金额有多少?”
“回皇上,奴不知。”
皇帝给他比了一个手势,随后痛苦地捂着脸,哽咽的声音从他的指缝中传出来:“我是真不知道,她一个公主要这么多钱财做什么,她为何就是不肯好好的呢?她这些年做过的那些任性的事,哪一样不是我摆平的,她为何就是不肯好好的呢……”
皇帝如今不是皇帝,他就像一个为孩子担忧的老父亲一般,王内侍也大胆了一回,他缓缓拍拍皇帝的肩以示安慰。
皇帝抬起脸,双眼布满血丝,接着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便是魏阿姐,她待我那样好,我却做了那种混账事,还害得她白白丧了命。如今她留下的唯一的女儿,我也没教好。”
正感慨着,殿内却传来脚步声。
“朕不是说了……”话戛然而止。
曲皇后就站在那儿,逆着光,皇帝看不清她的脸,也听不清她的话。
一个时辰前,皇后殿内,李婉言被压着跪下,她辩解道:“我未曾放火,就算死了我也不会承认。”
皇后扯断念珠,珠子滚落一地,滚到李婉言膝盖前,她看着那枚珠子,眼前浮现起两个夜晚的情景,却依旧嘴硬道。
皇后笑了,她看向李婉言身后:“玥妃来了啊。”
李婉言猛地转身,她只看到玥妃含泪的眼。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母亲一下子就苍老了二十岁,蒲草般的身姿好似风一吹就要倒。
玥妃先是行礼问安,随后走向李婉言身前,就像看死人一般看着她。
“母亲,我……”
话音未落,李婉言便被打得偏过了头。
紧接着便是啜泣声,这是玥妃第一次在外面打她,也是她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哭。
女官阿眠的声音响彻大殿,罪证、物证就那样被一一列举出来。
殿内一时无声,李时晚补充道:“大姐姐买痛医署的小药女,命她在皇后的药中下毒,罪人畏罪自杀前早已通通交代了,并且留下了只有你的封地才有的毒。”
“呵呵……”李婉言冷笑。
李时晚抿唇:“你可认?”
李婉言笑得更大声了,“现在是我认不认的事吗?所有的事不都指向我一个人吗,皇后,你想如何处置我?”
皇后面无神色,“本宫想将你腰斩,又或是凌迟,只是这样的话,莫不是显得本宫这个皇后当的如此小气?若我今日真在这殿内将你打死,皇上那边也不太好交代啊。但说实在的,本宫真该在你出生那晚将你掐死。”
“皇后……可真是与我蛇蝎一体,我李婉言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本还想强撑,却在转头看到玥妃的那一瞬弯下了腰。
她的泪痕也早就干了。
“玥妃,你可有话说?”皇后玩味地笑问。
玥妃站得直直的,她不知是在想什么,眼神涣散,也笑着回答:“无话……皇后见谅,妾身子实在不适。”
“允了。”
“……母亲!”
玥妃脚步一顿,淡淡道:“别再叫我母亲了。”
……
李婉言这次是真的要倒台了,她顶着红肿的脸离宫时,遇到了李明曦。
李明曦本就与她不对付,这次遇见自是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嘲她要死定了。
她将自己关在屋内,只一味地绕圈,头花散了一地,李婉言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呢喃着。
她谁也不见,哪怕是阿雀来了也是如此。
李婉言翻出屋内所有的金银,她狠狠砸向阿雀,对他说:“我早就腻了,带着这些东西快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长安!”
阿雀并未抬手挡住,金簪划过他的面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抿唇,跑开了。
李婉言甩上门,她似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靠在门上低声啜泣。
她恨皇后,恨欺负过她的宫女,更恨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她恨死这个世界了。
李婉言不恨凌悦。
那是她的母亲,可母亲不该用那种眼神看她,终究还是自己拖累母亲了。
哭泣声停止后,李婉言猛地站起身。
她想,反正自己的真面目已经败露了,与其等死倒不如自己来了结这一切。
等到阿雀拽着宋淮撞开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挂在房梁上的李婉言。
发丝垂散,依旧是那张明艳的脸,就那样没有生气的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