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热,疫病却不减反增,帝后每日都在头疼此事。
城内出现发热症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送出城,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过因及时控制人员流动,染疫的人也仅限于长安和附近的几片村子。
这日,玥妃终是鼓起勇气跪在皇帝面前,她言辞凿凿道:“妾也懂医,陛下您是知道的,要妾每日瞧着日益增长的染病人数,妾心是百般煎熬……”
只是皇帝以后宫妇人不可妄议朝政为由拒绝了。
……
长安东城近日来发热者渐多,沈予珩帮着严小将军一家一家排查,等敲到张府时,开门的是张云泽。
“……你怎么在这儿?”
张云泽白了他一眼,“城门不让出啊。”
沈予珩问起凌霄,哪知张云泽眼神躲闪,吞吐着不愿说,也不愿看他。
沈予珩心一惊,以为凌霄出了什么事,着急喊道:“你快说啊!”
“还能怎么?”张云泽想到凌霄出城前的笑,撇嘴道:“我们家阿霄自是去救人去了……”
当日,沈予珩便自请前往疫区送物资。
……
凌霄端着一盆温水进门,老妇瞥了她一眼便紧闭双目。
凌霄抬起她一只胳膊擦拭,老妇回看她,几次欲言又止。
前不久,她的丈夫死于天花,而面前这个女孩却告诉她只是小风寒,她满心期待着她能救命,可结果就是他们家被官兵围住,自己与丈夫也被强制隔离。
她恨凌霄啊。
可凌霄只是每日一遍遍地为她擦洗身体,细心叮嘱,也只有这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很忙吧。”老妇开口。
“嗯?”凌霄垂眼,“还行吧。”
如今已经是六月初,每日都在减人,各方压力袭来,弄得她们是心力交瘁。
“姑娘,你说我最后会和他一样吗?就算是死了也要被火烧。”
凌霄愣了下,她轻笑:“怎么可能,你呢,身体可比他人好太多了,只是心情不好不想动罢了。”
老妇叹息:“你就别骗我了,得了这种病只剩等死了。”
凌霄想说什么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老妇道:“要是结束了,过秋季的时候,姑娘你来我家,我用粗面做野菜饼子,很好吃的。”
“嗯,是真的很好吃啊,我记得里面还掺了蜜呢,是上山采的吗?”
老妇怔愣了片刻,颤抖地用手指着她:“……你……你是头戴斗笠的那个医者……”
凌霄无奈笑笑,她义诊的人那样多,她早就记不清那些人的样子了,但她还记得曾经有个老妇人给她吃的野菜饼子。
老妇落下泪来,“……我竟没认出来,要是有你在,我算是能安心些了。”
凌霄直到老妇睡着,为其他人换完药才从帐篷中走出。迎面便撞上了陈宝儿,她瞥了凌霄一眼,像个陌生人般从她身旁径直过去。
凌霄撇嘴,并不打算理会,她走向药帐,阿轻在挑拣摘的野草药,一见到凌霄便热心地替她端上一盆热水,待凌霄洗过手后又给她递过一杯水。
凌霄打趣道:“烧过了?”
“烧开了。”阿轻从鼻尖哼一声。
“好了,你们别闹了。”杨安走到凌霄身边,安慰道:“天花本就是凶病,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太自责。”
凌霄轻笑,并未多说什么。
杨安接着道:“刚刚有侍从说,宫里来人了,我去查验下草药,你在这看着。”
杨安刚出去便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呼。
“怎么了?”凌霄起身欲上前查看,却不承想,刚掀起帘子一角,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
他突然冲进来,吓得凌霄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脸上虽蒙着防疫面罩,但凌霄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是沈予珩。
凌霄瘦了。
他见她的第一面便是如此,现在只想紧紧抱住她。
“停——”
凌霄向后跳去,她拿起草木灰便向沈予珩撒去,呛得他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