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凌霄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她们这些女官与太医属的男子仅隔了一个院子,平日里带小宫女的时候也能碰见有人来溜达。
“老师,你瞧杨医师又来侍弄花草。”宫女墨儿双手托腮,嘟着嘴巴。
三公主说的挑选一些资质佳的女孩,无非是从宫女中挑选。墨儿懂得一些药理知识,只不过家道中落到宫中做了个小宫女,也是很伶俐,只是一直无什么大志向,说的最多的便是与凌霄待个几年再去侍奉公主、娘娘。
凌霄将手中书卷成筒状,轻轻敲在她额间,笑道:“好了,别犯花痴了,今日要是背不下,我不回去,你也别想放值。”
“哎~”她叹息,“任谁也想不出我一个小宫女有一天也背上书了。”
凌霄倚在栏边,托起腮,日子总是轻轻松松,她却有些不真实感。
再抬眼时,杨安已走到面前。
凌霄扬起笑,平日里遇到杨医师,他总是“嗯”一声,还从未见他与人打过交道呢。
“哪个……”他声音细缓,眼神瞥向一边,似不敢与人对视。
“嗯?”凌霄询问。
“谢谢……”他艰难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凌霄还是不解。
杨安深吸一口气,“花,谢谢你。”
凌霄这才明白,前几日杨医师外出公干,一去就是好几日,院子里的芙蓉花苞有些低垂,她也本能地照看了几回。
“啊啊噢……举手之劳。”
话毕,杨安轻点了下头便头也不回走了。
凌霄无奈,杨医师虽年纪轻轻习得一手好医术,却性格内敛不善与人打交道。
看来上天是公正的,拥有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也不知我的缺点是什么……”她喃喃道。
“哪个……老师。”墨儿将脸埋进书中,独留一双眼睛。
“说。”凌霄撇嘴,只以为她是想求情背书一事,“不会允准的,放心吧。”
“不是……”墨儿使劲摇头,纠结了半晌才下决心开口:“是明德公主的贴身女侍,她上午来了,说要您……嗯,要您过去怡月殿一趟,未时三刻。”
“什么?”凌霄拍着桌子站起身。
“那个,您快去吧,我今日一定能背完。”墨儿戳戳食指,心虚不敢看凌霄。
凌霄扶额,尽量缓和语气:“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墨儿双手合十,抱歉道:“那会儿您去用膳了,那侍女姐姐才来说下午公主进宫,抱歉、抱歉师父,我是真的忘记了。”
凌霄重重喷出一口气,这能说什么,她总算理解师父那种气到炸也无可奈何的心情了。
凌霄一路提起裙摆,一路迈着步子小跑。
宫闱不允肆意追逐,奈何未时三刻将近,她只好控着步子。
入宫两月,她也听过大公主的一些传言,虽面上和善不拘小节,但若是触怒了她可是有好果子吃的。更何况,她乃三公主的姐姐,凌霄自然是不愿三公主为难的。
再一处拐角便到了,凌霄想着,奈何转弯时却撞上一个人胸膛上。
她摔到地上,捂住鼻子。
待看清来人身着官服,她紧忙垂着头跪下,“大人,请恕罪。”
“无罪。”
声音似有些耳熟,凌霄抬眸,她定定呆住。
来人垂眸看她,阳光从身后照过,竟有一丝看不真切。
“世子……”
下朝后,皇后邀他前去用午膳,在凤銮宫与秦王拌嘴,心情本不甚好,哪知刚出门没走多远便碰上她。
他伸出手,语气不咸不淡,“偶遇。”
凌霄将手递给他,似有些诧异,“世子也来长安了,我竟从未遇到。”
“嗯……”
沈予珩话刚到嘴边,凌霄便撇下一句“有急事”,继而急匆匆走开了。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光黯淡。
其实他们早已擦肩多次,只是凌霄不是与同僚欢笑,就是埋头苦思,压根没有注意到。
来到怡月殿后,她努力平下气息,朝带路侍女轻笑一声。
入宫这些时日,她还从未进过后宫,只听人说这位娘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管事。
殿内吵吵嚷嚷的,似有许多人。
“我只是说了一句让言姐少与中宫的人作对,就那样骂我。”
“好啊你,谁才是你姐姐,胳膊肘儿往外拐!”言语间,李婉言将手中竹简朝明赋扔过去,“那个李时晚分明就是装着叫所有人都怜惜她,你不帮我就算了,反而还敢帮她一个外人来教训你亲姐姐。
李明赋歪头轻松躲过,随后跑去母亲衣袂下躲藏,“娘,你看她~”
李婉言气不过,拢起裙摆跑到书案另一边,捡起落在地面的竹简,朝母亲怀中的小妹一下一下的砸去。
“我有什么错,不过是你自己找事!”
“还敢跑!”
姐妹二人围着那张书案追逐了起来,玥妃捂住耳朵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