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近乎整张脸贴向自己,沈予珩下意识退后,却也止了半步。
她双眸发亮,信誓旦旦说:“我见过你。”
……沈予珩词穷,弱弱吐出一句话:“我也见过你……昨日。”
凌霄听罢摇头,“六年前,汜水河畔,当时你还是个少年,青涩的很。不过,昨日我怎未见你?”
“嗯……这个另说。”
他垂眸,六年前他的确离开过长安一阵。
不过,沈予珩对凌霄似乎没那样深刻,“好像……有点印象,去处理洛阳匪案一事。彼时官匪勾结,早将城外村庄毁了个干净,百姓才察觉,传去长安再整兵足足浪费了近一月。”
“匪案。”凌霄歪头,呆了半晌才试探开口:“沈将军。”
沈予珩勾唇,“不错,那年十六,陛下准允我为将。”
听闻此言,凌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奇异的情感,似欣赏似感动。
她猛地又凑近一分,这回沈予珩没躲。
当年徐三娘经常在耳边念叨的,那个十六的沈将军,替父母报仇的沈将军。
她竟如此迟钝,大夏还有哪个沈将军,不过是他沈予珩。
见他发愣,沈予珩轻声询问:“怎么了?”
凌霄拉开距离,退后了一步,莞尔,“当年,师父捡我回家的时候,父母皆被贼寇所害,是你,替他们报了仇。
他只知晓凌霄有个师父,却不知她是孤儿。
“我虽记忆全无,不知父母名姓,但这些年师父始终告诫我不该忘记自己还有父母,他们是被贼寇所害,告诫我以后长大不能像他们一样做坏事,如今,我才知晓,你竟是我的恩人。”
凌霄坐于马上,说起师父的事,她也就不害怕上马了。
沈予珩在下牵着马,耐心倾听。
马儿时不时发出喷鼻声,他也只好轻轻安抚。
入城后,凌霄还在讲家乡的事,突然想到什么,她摸了摸胸口,从里头摸出一张粘好的信笺。
“哎呀。”
马儿不耐烦的晃了晃,沈予珩在安抚它的间隙仰头看凌霄,询问:“怎么了?”
凌霄手拿信笺,另一只手扶额,苦笑道:“世子先回府吧,我得去驿站一趟。”话毕,她便步出脚镫。
“无事,我送你。”
“那怎么行,这一路同行已经很僭越了,我怎么敢……”凌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沈予珩将她的脚放回去,“正好帮我试试牵一个人的感受,以后我好带子衿踏青,母亲好不容易才许她出门。”
“好吧。”她又重新安稳坐下。
她想,若是她也有子衿这样好的兄长就好了。
快到地方时,街旁的卖豆腐的大娘突然开口叫住他们:“是凌姑娘吗?”
凌霄转头看去,脑中对了半天也没想起是谁,只出声轻问:“你是?”
那大娘听出声音,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包了两块豆腐就跑来马下,要往她幂篱里塞。
凌霄吓得连连摆手,“我可没要啊,你别碰瓷。”
大娘嗓门粗大,却换上柔声对马上人解释,“凌姑娘,你不记得啦,上个月我娃娃肺疾,咳血咳的吓人,我家就一卖豆腐的,付不起娃娃的天价药,是你到街角义诊啊。”
凌霄撇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姑娘啊,你不记得也正常,你救了那么些人,我们啊,没啥文化,却都记得哩。”
此时,又陆续来了些人,皆带着自家的小玩意。
见这么些人堵马,凌霄也是吓到了,忙摆手,“我可没有义诊啊,我收钱的。”
大娘无奈,“你收那是啥钱,十文,也就俩肉包钱,还给我们写最便宜的药方,有些外头山上还能找到。别推辞了,你救了我家娃娃的命,豆腐又不值钱,快收着吧。”
拗不过,凌霄只好接下,可开了这个,救被塞了满满一箩筐东西。
她也没想到乡亲们这样热情,遮住脸了都能认出来。
“凌姑娘心善。”沈予珩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一句,他回眸勾唇看着凌霄。
凌霄扭头轻哼,“不要这样说我,我可不是免费看病的,说我心善我会不好意思。
到驿站后,沈予珩让凌霄别下马折腾了,把信给他,他去代劳。
“那哪成,让王府世子替我跑腿,我还没那么大脸面。”
哪知沈予珩下一句话就把她噎了回去。
他说,“算是报恩了,当日在水边替我拔箭之恩。
“好吧,那确实需要还恩,毕竟我也差点没命了呢。”
接过信,收件方:张云泽。
沈予珩只看了一眼,只一瞬,就移开了视线。
回程途中。
凌霄肚子已经抗议,她将豆腐拆开,一块包好给子衿,一块她现在吃。
不过,手有点黑黑的,她胡乱在身上抹了下,将豆腐一分为二,弯下腰递到世子嘴边。
沈予珩看着微脏的豆腐,蹙眉,犹豫了一秒,咬了下去。
“你舔到我手了!”凌霄音量拔高。
沈予珩有些尴尬,只能装沉默,继续牵马走。
凌霄将食指擦到马儿鬃毛上,它气得不止喷了几次鼻息,更是“吁”的叫了两声。
沈予珩只好一边尴尬一边安抚。
凌霄将那块豆腐放入口中,嚼嚼嚼嚼,“有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