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土,剪枝,嗯……
“在做什么?”
子衿端着一盘烤橘子从身后出现,“一大早就在这儿,不冷吗?”
呵气成雾,她拿起一半橘子塞进凌霄口中。
不到半年,只要是能落脚的土壤都被凌霄栽满了,她每日坐在床边看书都顺心了不少。
“蜀葵不冷,我也不冷。”
凌霄放下土耙,撑起脑袋端详着子衿愈发红润的面颊,自从王妃放下心结准许她出门,如今子衿变得像她的脸那样乖巧,不再似先前那样任性,母女二人的关系也愈发和缓。
她还记得带子衿出门那次,身后黑压压的跟了两列护卫。
世子也在,凌霄跑到他面前晃悠了半天,最终世子忍不住道:“做什么?”
“我发现来王府这么久了,怎么从没见世子做东?”
世子大手一挥,请所有人逛如意楼。
那日,她们在三楼也见到了真正泄密的人。
管家吃醉了酒就开始胡言,跑去向旁桌人炫耀王府的事,大小皆不放过。
所以,这么久没有查到线索,竟是他们只查府内,不查府外。
凌霄捏起下巴,轻嘲:“世子的手下也不过如此!”
不过,事后世子也向她郑重赔礼道歉了。
……
“想什么呢,看着我这么出神。”子衿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思绪被拉回,凌霄眨巴眨巴眼睛,双手捏住子衿脸。
“好冰。”
指尖冰凉漫上双颊,子衿拉起凌霄就跑回屋内。
炭炉温暖,红珠在旁翻着烤橘,见二人回来,忙招呼。
“凌姑娘这几日在做什么,总神神秘秘的,我有好几次不小心碰到,还叫你给赶出去。”她笑问。
子衿也在旁附和,“就是,该不会……”她附在凌霄耳朵边轻问:“哥哥和副官。”
“才不是!”她现在想到那些文字都会尴尬。
“那是什么?”子衿不解。
凌霄轻咬食指,笑意盈盈,“不说。”
她才不说呢,再过半月就是子衿的生辰,她打算研了这几月晒的花瓣做一串药手串,强健体魄。
城外的林子里恰好盛开了冬桔梗。
冬月的山林有些难走,昨夜刚下了场小雪。
凌霄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幂篱,身后还背着竹篓。
不巧的是,踩了个空,摔了一跤,幸好桔梗未撒。
幂篱被吹落,风吹过脸微微凉。
她爬起来却误踩到发带又摔了下去,这下雪泥算是全蹭脸上了。
她想,真想就此闭上眼,睡一觉。
没办法,进城前去河边洗一下吧。
一人一马站在岸边,跑了有一上午马,本想在此歇一歇,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沈予珩向后看去,只见树下少女手持幂篱掩着半边脸,头发乱糟糟的,天青色裙子上沾满泥,露出的半张脸上也是。
“凌小姐,你……这……”他不知如何措辞。
凌霄尴尬一笑,“失误,失误。”
从身旁走过时,凌霄轻瞥了他一眼,世子双颊被冻得微红。可真有毅力,这种天气还出门吹风。
世子靠着马抱着手臂,看凌霄掏出手帕,沾水,一点一点拭去脸上泥,解开发带再重新绑好。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视线就不自觉跟随她了。
河水冰齁齁的,凌霄手指泛红,她捂在嘴边长呼出一口暖气。
沈予珩见状,解下马儿鬓边的水袋,朝她走了过去。
“伸手。”
他解开水袋,慢慢倾倒了下去 。
凌霄伸出手,泛红的指节恢复血色。
世子的视线缓慢上移,移至嘴唇,又看向右颊上的淡红疤痕,再到眉心红痣。
眼尾被他划伤的痕迹已经消散了。
最后,落于凌霄那双水润的桃花眸。
眸光与他对了个满怀。
“世子看我做什么,没擦干净?”凌霄不解。
沈予珩心下尴尬,转头看水面,“对,脸上还有泥。”
“啊,在哪里呀?”凌霄捧着脸,半天没摸出哪里还有泥块。
沈予珩又看了回来,他伸出手,不过还未触碰到她的脸便缩了回去,转而指向自己的脸。
“这儿,对。”话毕,他起身拉开距离。
凌霄抹了半天,脸还微湿,风吹着有些疼,便不想再管了,她戴上幂篱欲起身,只不过在透过白纱缝隙看到世子的那刻迟疑了。
世子立于马侧,高束发,插着银冠,着蓝紫衣袍,侧颜俊美。
她想起来了,那日也是在水边,少年跑马累了在此休整。
凌霄欣喜地蹦起来,小跑向世子,风将她的幂篱纱吹向肩后,只留一张脏兮兮的脸直逼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