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坐于凉亭,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折了枝花把玩着,双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丝带乱飞也不顾。
斜阳恰好从那方照进凉亭,又给她染上柔光。
从没想过那样倔强的人也会有忧愁的一面。
可真是动若脱兔,静若处子。
沈予珩从鼻尖轻哼一声,继而悄然离去。
始终,凌霄都未发觉。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笑声,她轻叹,有些想家。
……
中元节当夜,凌霄拎着一个竹篮,穿过后门悄然离去。
街上行人空空,独有她一人的脚步声,寻了个僻静的巷子,刚蹲下去,身后的黑影就缓慢逼近。
凌霄扭头看去,见来者是世子,松了口气,她不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事。
沈予珩靠在墙上,见她小小身影猫在哪,身旁还放了把短刃。
火光噼里啪啦,烧得凌霄脸烫,她一沓一沓往火光里送。
直至烧成灰烬,她才扭过身子,面上瞧不出落泪的痕迹,挂着一抹笑,嘲讽道:“世子当真是警惕。”
沈予珩垂眸又抬眼,“过虑。不过,凌小姐不怕吗?”
夜风萧萧,吹起灰烬,凌霄看向吹去的方向,抹了把脸,起身,“怕什么?世子还信这些鬼神之说不成。”
“自然是不信的。”
他站直身子,跟随凌霄步伐,并排走了起来。
“我也不信,怕的应是歹人,若遇歹人,我便将他的心剜出来。更何况,我身后不是还有世子的人吗,只是没承想,这次是世子本人。”她食指轻触刀剑,触感微凉。
见世子久久不语,她又言:“不过世子谨慎是对的,是我心眼儿小,总见不得被莫名怀疑。被看了几个月,世子进展如何?”话毕,她朝身侧展露出笑容。
沈予珩抿唇,“楚王一脉势大,却从不参与党争,得罪的那些勋贵,在朝中多有打压,陛下虽未明言,却也坐山观虎斗。”
这次他并未讽凌霄,反而如知心好友一般诉说,凌霄也静静聆听。
“父亲说他以后就安心在封地,毕竟现在不争才能保命,大半生都在战场上,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个回封地颐养天年。以后,沈家的荣辱就全系我一人身上了。”
“我们沈家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给他卖命,他们这些坐朝堂的还整天是小绊子,要我说啊,皇帝才是最小心眼儿的,又怕拥兵自重,又怕没人给他卖命的。”言语间,他踢飞路中间一颗石子儿。
凌霄在听到那句“小心眼儿”后就忍不住捂嘴笑场。
“这有什么,世子可以抓他们说以后小心点,以后你们每个人我都派人看着。”
话毕,沈予珩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几个月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和平相处。
倏然,一团黑影从脚边窜出,凌霄下意识抓住旁人。
“啊!”
沈予珩猛地被抓住,对方体温在微冷的夜里异常明显,鼻息喷洒在脖颈,发间鲜花的气味若隐若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心跳愈发明显。
在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时,凌霄抬眼看他,二人对上视线,她放开他言:“抱歉,下意识以为是阿泽。”
他自觉气氛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打算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对了,你怎么不趁天还……”
话被打断,凌霄叫着“小雪”便朝前跑去。
她蹲下抱起那只黑猫,是子衿散养的那只。
“难怪白天见不着,说,去哪里鬼混了?”
沈予珩站在一旁干看着,突然地上人仰起头,眼带笑意。
“世子刚说什么?”
他又干咳两声,方才的心跳还有余悸,“没什么,不过是问你怎么不傍晚出来,现在黑漆漆的,你……”
“因为子衿呀。”她挼挼猫脸,一把揣进怀中,边走边解释:“她呀,最近看的话本子都是关于鬼怪的,怕她吓着,也怕她拦着不让出门说今日外头不干净。”
话毕,她止步。
沈予珩也止住,他抬眼看了前方,到了。
凌霄咬了两下唇,转过身去,直视她,“我理解世子的处境,那日遭遇刺杀确实可恶,世子总该逐一排查的。不过,我这个小人物,怎么说也算是您的救命恩人,我敢说,若是您没遇见我……又怎会有机会排查我呢。”
“不过这只是说辞,您可以选择信或不信。这一年,我始终会陪着子衿,世子大可以对我放心一点。毕竟,时刻被人盯着还挺不自在的。”
沈予珩盯着眼前这个少女,语气不卑不亢,良久,“好。”
得到回答,凌霄回笑,抱着猫转身就跨门离去。
今夜过后,对彼此的偏见也算是减轻了一番。
回到院落,子衿还在睡,她将猫轻轻放在床榻上,回了偏殿。
烛火微微映着,不知做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