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朝堂上再次就女子书院去留展开辩论。当反对者再次指责书院“耗费无用”时,李尚书出列,呈上林清韵的方案:
“陛下,明理书院呈交《战时女子助力方案》,提议组织书院师生及京城女子工坊,为前线将士制作冬衣鞋袜等军需。据估算,此法可比朝廷采购节省三成费用,且能加快供应速度。”
方案在朝臣中传阅,引起一阵骚动。朝堂之上,烛火通明却气氛凝滞,有保守派官员当即拍案驳斥:“女子制作军需?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有何不可?”兵部尚书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前线将士寒夜戍边,亟需御寒之物,早已供不应求。若女子能为国出力,乃是大义之举!且制作冬衣鞋袜,本是女子擅长之事,合乎情理,又何谈不成体统?”
兵部一向是保守派的大本营,兵部尚书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只有少数人知晓内情——兵部尚书的夫人早已是明理书院的热心支持者,时常捐赠笔墨纸砚,而他的小女儿,正是书院第一批学生,平日里常在家中念叨书院所学,深得尚书夫妇喜爱。
皇帝坐在龙椅上,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他缓缓翻阅着方案,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书上的“节省三成”四字,朗声道:“此议甚好。国难当头,既能节省国库开支,又能让百姓主动为国出力,彰显我大周上下同心、共渡难关的气度。准奏。”
一道圣旨,不仅保住了明理书院,更赋予了它前所未有的合法性与荣光。消息传到书院时,师生们欢呼雀跃,连平日里最为沉稳的女先生们,也难掩眼中的喜悦;京城的女子工坊得知后,更是备受鼓舞,纷纷主动派人前来,请求参与军需制作。
林清韵没有丝毫懈怠,当即召集书院女先生、学生骨干与工坊管事,连夜商议分工,火速行动起来。她先让人清点书院库房与工坊存货,又亲自带人前往京城最大的布庄采购——选用最厚实耐磨的粗棉布、蓬松保暖的新棉絮,还有结实不易断的麻线,每一样物料都亲自查验,反复叮嘱布庄老板务必按时供货,绝不能耽误前线将士御寒。筹备妥当后,她将所有人按能力细致分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年纪稍长、精通女红的学生与工坊女工,组成“缝制组”,由经验丰富的女先生亲自指导,先对照兵部送来的将士身形尺寸,裁剪出棉衣、布鞋的纸样,再铺布裁剪,力求每一件衣物合身得体、耐穿耐磨;年纪尚小、手法生疏的学生,组成“辅助组”,围坐在长桌旁,小心翼翼地分拣棉絮、梳理麻线、穿针引线,将穿好线的针一根根递到缝制组手中,即便动作笨拙,也个个神情认真,指尖被针尖扎破,只悄悄吮一下伤口,便又立刻投入劳作;还有几位识字的学生,专门负责登记物料、清点成品,详细记录每一匹布、每一斤棉絮的用途,确保账目清晰、无一丝差错。林清韵则来回巡查,时而指点学生裁剪的手法,时而叮嘱大家注意针脚密度,遇到物料短缺、尺寸不符等问题,第一时间协调解决,昼夜连轴转,眼底虽泛起青黑,却始终精神饱满。
书院的讲堂与庭院,连夜被改成了临时工坊,烛火从日暮燃至黎明,映得一张张专注的脸庞格外动人。缝制组的女子们端坐案前,指尖翻飞间,剪刀裁剪布料的“咔嚓”声、针线穿梭的“簌簌”声,交织成一首温暖而坚定的劳作之歌。她们屏气凝神,每一针都缝得格外扎实,针脚细密均匀,生怕一丝疏漏,让前线将士穿得不够暖和、不够结实。有初学裁剪的学生,一时掌握不好尺寸,裁错了布料,急得眼眶发红,身旁的女工便放下手中的活,耐心教她比对纸样、调整剪刀角度,轻声安慰她“莫急,多练几次便好”;年纪小的学生,长时间穿针引线,指尖发酸、眼睛发花,便揉一揉眼睛、搓一搓手指,稍作歇息便立刻继续,不肯有片刻耽搁。棉絮纷飞间,不少人的发丝、衣角都沾了细碎的棉绒,脸上也蹭得白白的,却无人在意,只顾着加快手中的速度。十天后,第一批军需终于顺利完成——五百件厚实保暖的棉衣,领口、袖口都缝得格外严实,内里填满蓬松的棉絮,按压下去立刻回弹;一千双结实耐穿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鞋面走线整齐,踩在地上厚实安稳,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院中,如山丘一般。当兵部的人前来清点接收时,连最挑剔的军需官也俯身查验,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饱满的棉絮,不由得点头称赞,语气中满是赞许:“这般精良的做工,远超朝廷往年采购的军需,诸位女子,果然有心了!”
更令人感动的是,每件冬衣的内衬上,都绣着学生们亲手缝制的“平安”二字,针脚虽有疏有密,却字字真挚;每双布鞋的鞋垫上,都绣着小小的“凯旋”纹样,寄托着这些女子对前线将士平安归来的深切祝福。这些小小的细节,传到前线后,更让将士们心中暖意涌动。
兵部尚书感念女子们的心意,亲自登门到书院致谢,对着林清韵和一众师生拱手道:“诸位巾帼不让须眉,以纤纤巧手,解前线燃眉之急,实乃我大周之幸!”
这件事很快在京城传为佳话,明理女子书院的名声也达到了顶峰。那些最初坚决反对女子读书的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也不得不承认,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内宅,她们同样能为家国做出重要贡献。
秋去冬来,寒风渐起,边境的战事也在将士们的奋勇抵抗下,逐渐平息。与此同时,明理女子书院的第一批学生,也即将顺利结业。结业典礼当天,书院内张灯结彩,却又透着几分庄重,林清韵站在讲堂前,看着台下那些眼神自信、身姿从容的女孩们,心中充满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