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户来了。这鱼快熟了。今日劳烦韩千户护卫，一起用饭吧。”

食指拇指轻轻搓揉，黄褐粉末细细撒下，均匀铺开。炉中炭火炙烤，鱼皮滋滋炸开，辛香扑鼻。

“荠菜蛋羹清甜，烤鱼辛辣。这一淡一咸，口味适宜。大家趁热尝尝味道。”

林娇娇手握五根树枝。每根枝头都串着一尾鲫鱼。鲫鱼鲜美易得，但刺多。

“食用鲫鱼可得仔细，莫让鱼刺扎嘴。”

每人一尾鲫鱼，一大碗荠菜蛋羹。蛋羹金黄稠如粥，荠菜嫩绿如翠。

“若不够，还有酱饼馒头。”

林娇娇抬手指向炉火旁。那儿放有一个白布包袱，鼓鼓囊囊。也就半日时光，竟会携带这么多吃食。

不知道以为林娇娇跑来清溪河躲难呐。

华玉珠悄悄摸了摸浑圆肚腹。“林大娘子，今日春光正好，和我去河边走走吧。”

“好呀。”林娇娇放下汤匙，问道，“戚公子要同行吗？”

“咯——”

戚永浩张口欲言，突然一声胀嗝抢先。他赶忙双手捂嘴，都怪他连食两碗蛋羹。

“……失礼，失礼。”

榆钱亦是尴尬得红了脸。

手帕擦擦嘴，扔给榆钱。戚永浩手持折扇，站起身来。

这时，韩孝亦撩袍起身，手握雁翎刀。林娇娇垂眸看了看桌上空碗空碟，言道：“午食用过，我们一起去河边走走吧。”

一行人往河边走去。正巧遇见另一行人。

“袁姐姐，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下月婚期将近，我担心打扰姐姐筹备婚仪，是以未有给姐姐送去请帖。姐姐勿怪呀。”

范薇音手挽一人，姿态亲昵。女郎肤白胜雪，宛如天上司掌霜雪之青霄玉女，阳光下闪闪发光。

“原本今日父亲也是不同意我出门。但下月入宫之后，我便无法再这般肆意玩耍。父亲架不住母亲哄劝，遂准予我松快这一日。”

范薇音掩嘴轻笑。“往日见袁伯伯总拉长脸，不苟言笑。不知竟也是惧内。”

袁冰清眼眸中闪过轻蔑。扬起嘴角，“你可不准乱传啊。那是父亲尊重母亲，以礼相待。”

“是是。我定不会告诉他人。”范薇音朝袁冰清眨了眨眼。她又转眸看向身旁，“康二娘子也莫要乱传哦。”

“必然不会。”康佳慧笑脸应承。

三人沿河岸游走，畅言欢笑。身后范元佑同徐威远携领随从护卫。

“子岩近来可好？”范元佑边走边问道。

二人虽同入宫当值，但皇城之大，二人分属不同，无令不得于宫中游走，平日鲜少见面。

徐威远拱手道：“劳润元兄记挂。一切安好。”

“自你扬州归来，官家一直未有旨意。现下这……”

范元佑欲言又止。却见范薇音突然停下脚步。他昂首朝前头望去。

远远瞧见一行人，原是遇见熟人。林娇娇侧脸，贴近华玉珠耳侧。她边走边低声道：“范薇音身旁女郎就是鸿胪寺卿之女袁五娘，袁冰清。也是下月入毓华宫。”

范薇音见林娇娇窃窃私语，待人走近，她则大方向袁冰清介绍道：“袁姐姐，林大娘子身旁这位是永平侯府二娘子。”

“华二娘子幸会。”袁冰清先福礼问候。

华玉珠惊叹于袁冰清天人之姿，险些失了礼数。惝恍回神，“袁五娘子幸会。”

范薇音轻视嗤笑。依旧一付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润元兄。”

这时，华明卓声音从旁传来。

范元佑看向桃花林中。华明卓非独行，身旁同行二人。一人儒雅，一人壮硕。

华明卓远远瞧见华玉珠身后尾随二人。金吾卫千户韩孝认识，可他身旁手持折扇之人从未见过。

“润元兄。这二位是我同年之友。”待走近站定，华明卓介绍道，“常州颜三郎，西州宁雨辰。他二位久仰润元兄之风采，若是打扰，还望润元兄海涵。”

今日同期诗会，有人传言看见范元佑也来了清溪河，纷纷欲往拜谒。范元佑向来不喜社交，陌生之人皆被范府护卫阻挡拦下。

华明卓同颜三郎，宁雨辰颇为投缘。遂自告奋勇，引二人见识。

“范学士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宁雨辰拱手道。

颜三郎行止有度，如沐春风。“范学士幸会。某曾拜读范学士之《与民之道》，今日得见真容，荣幸之至。”

听闻颜三郎竟知晓《与民之道》，范元佑亦欣喜万分。“年少拙论，不值一提。”

“范学士过谦。”颜三郎如数家珍，“《与民之道》卷一中曾提及‘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我以为切中要害，现下太平盛世，治世以怀仁为要，正当如范学士所言，刑赏要顺应民心。”

二人如失散多年挚友，谈古论今，旁若无人。

华明卓见徐威蹙眉凝望颜三郎，立时向宁雨辰介绍道：“宁兄，这位是徐……徐公子。”

今日来往人多，徐威远镇国公之身份，不便于外宣扬。待宁雨辰入仕为官，自会知晓。

“徐公子幸会。”

宁雨辰见徐威远身姿健硕，目藏杀气。定不会是普通文人。

目光转回，徐威远拱手道：“幸会。”

宁雨辰笑言道：“不知徐公子可否去过西州？”

“幼时曾于西州生活过几年。”徐威远回道。

“果然，我见徐公子颇有豪迈之风。私以为若有机会，邀请徐公子去西州故地重游。现今西州不同往日，家家有房，户户有粮。日子安定，百姓安居。故而，我亦有机会读书求学，见识天地之广大。”

听闻西州现下民安物阜，心向往之。徐威远欣然道：“先多谢宁兄盛情。”

“那就一言为定。若徐公子有机会去西州，我必好生款待之。”宁雨辰不忘身旁引荐人，“华兄和徐公子乃挚友。届时，华兄若得闲，邀请二位同行来西州游览。”

“好啊。”华明卓爽快应承。

自明理懂事起，华明卓再未离开过盛京城。日日守于书房，习文读书。现今终于有机会离开盛京城，去往外头看看。万事俱备只欠一纸授令文书。

话不投机半句多。林娇娇同范薇音不熟悉，亦无交谈之必要。

“不打扰范大娘子雅兴。我等先行一步，告辞。”

范薇音手挽袁冰清，恹恹道：“林大娘子慢行。”

林娇娇朝袁冰清福礼，旋即侧步离开。一行人亦调转方向，朝清溪河上游走去。

袁冰清目不转睛，凝望一行人走远。阳光照耀，眼眸似琥珀琉璃，凝望失神。

“袁姐姐看什么呢？”康佳慧好奇问道。

琥珀眼眸回转。淡淡笑意浮现，若即若离。

“听闻清溪河上游有一湾深潭，冬暖夏凉。”

“袁姐姐所说的深潭乃一汪泉眼。泉眼旁花草茂盛，四季变幻，四时不同。冬梅春兰，夏竹秋菊。”

范薇音曾有幸去过一回，宛如入了仙境似得，美得人心醉。

“外人只知是一座温泉山庄。其实是皇家别院，前年官家已赏赐给太子殿下，当作及冠礼。”

她注视袁冰清，意味深长道：“今后袁姐姐自是有机会去那温泉山庄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