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了她一个时辰,现在怎么样了?”田夫人洒下一点鱼粮问道,语气懒懒散散,像是在说什么阿猫阿狗的小事。
遇敏答道:“回夫人的话,那大夫当真沉得住气,一直站在那儿没动过,只怕是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田夫人嗤笑一声,“就算有备而来又能如何,只要我不松口,她又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她拍拍自己的手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看看她吧。”
余怜先是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环佩叮当声,再是听到些说话声才知道田夫人来了,声音由远及近,不慌不忙,像是随处走走。
余怜面无表情地转身面向门口,等待田夫人的到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换衣服耽搁了时间,让你久等了。”田夫人前脚跨进门,后脚就这样说着。
余怜稍微偏头,躲过田夫人走动间带出的鱼腥味儿,四平八稳地回道:“夫人忧心了,是我贸然前来打扰了夫人,该是我赔不是才对。”
田夫人背对着她,眼神冷下来一瞬,和身旁的遇敏对视一眼后笑着说:“真是客气了,快些坐下说。”
余怜忽视那不达眼底的笑,利利落落的坐下,下人也将茶摆到方几上。
茶盏中的茶叶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陈茶,茶汤的颜色也浓得像是从哪个水渠里舀出来的,余怜随意地瞥了一眼,暗道:田夫人果然好手段,下马威一个接一个的来,看来真让那个赖涣说中了。
她也懒得再看田夫人能弄出些什么把戏了,只道:“夫人,茶我就不喝了,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为那晚在卧佛寺的事,不知夫人可还记得?”
田夫人一口茶差点儿没喝下去,她没料到余怜能这么硬气,直接挑明,难道看不出她不想说起这个事吗?
她道:“自是记得,只不过我当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然后才许诺余姑娘,说是回来后到府上找我。也巧,我这不都把谢礼准备好了,正准备差人叫余姑娘过来呢。”
她害怕余怜狮子大开口,早就先下手为强,去库房挑了个最没用的,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免得再来扰她。
可余怜又不是真的为那点儿谢礼来的,她的目的可是看这田夫人的丈夫是否真是田明,然后再搭上黄宏。
所以她阻止了要去拿谢礼的下人,微微一笑道:“多谢夫人还记得这种小事,不过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谢礼的。”
“不是为了这个?”田夫人神色变了变,拿不准余怜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余怜眼神扫过堂屋里的下人,最后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落到田夫人身上。
田夫人了然于胸,也想看看余怜到底想做什么,微微摆手让左右退下,只留下遇敏:“她是我的心腹,相当于自己人,有什么就这么说吧。”
余怜点头道:“既然夫人这般说了我也就快言快语了,其实我今日是为了小姐而来。”
田夫人目光瞬间变的锐利,直直的射向余怜,像是要把人看穿那般。
她冷笑一声道:“原以为你是个识相的,没想到是把计谋打到我女儿身上来 ,可惜我只能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身边的遇敏立刻走上前,作势要把余怜给扔出去。
余怜神色未变地道:“夫人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并不是对小姐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我只是想给小姐治病。”
“治病?”田夫人讥讽道,“我女儿何病之有?就算有,医官院的太医难道看不出来,非要你一个半吊子的女大夫看出来吗,说出去谁信?”
田夫人气的胸口起起伏伏,只听见余怜道。
“夫人何必动怒,我既然敢说出来就说明有十足的把握,夫人不愿相信,到底是因为我是女子还是对我有别的意见也只有您自己知道,可我作为一个大夫也只是想治好病人。”
“诚然夫人能请到御医,看不上我这种草泽医也是对的,但也不妨想想,为何我一个平人就敢断定小姐有病,还敢当着夫人的面说出来,难道不怕夫人动怒吗?”
余怜全程语气淡淡,只是娓娓道来,一点一点的给田夫人剖析开,就像是在打商量。但眼下田夫人哪儿听得进去,她只是觉得余怜在强词夺理。
“我管你如何巧舌如簧,我只知道太医每月都会来给我女儿请平安脉,用得药方子是是好的,用的药材更是好的,哪儿是你这种人所能知晓的!”
“本想着你救我女儿一命,不论许诺什么我都能答应,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戳我的心窝子!既然余姑娘没什么想要的话,那便走吧,是我们田府担不起姑娘的请求!”
站在堂中的遇敏再次动身,一鼓作气的拿起余怜的医箱,结果无论怎么扯都扯不开,定睛一看才发现医箱的带子被余怜压在屁股底。
她又上手去推余怜,道:“你这姑娘真是好厚的脸皮,没听见我家夫人都说了让你走吗,竟然还稳重如山的坐在这儿,真是不嫌害臊!”
余怜当然不嫌害臊了,她都不知道害臊是什么意思。
只见她制止住遇敏的手,扬了点声音道:“夫人让我走,我自是不好留下,但请让我再说最后一句,届时夫人还不信的话,不用夫人说,我自己走。”
遇敏停下手上的动作,脸上带着余怒看田夫人。
田夫人扬了扬眉,冷呵一声道:“行啊,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来。”
余怜松开遇敏的手,道:“夫人说太医每月都会来给小姐请平安脉,但我看来未必就是平安脉吧。”
田夫人变了脸色,目光和余怜对视上,不得不说这一刻她真的有点儿低估余怜了,没想到余怜真的猜中一点儿。
但她转念一想,没准儿是余怜误打误撞地,立刻又端起架子道:“哼,你扯谎也要编个好的吧,不是请平安脉,那你说说是干嘛。”
这句话正中余怜下怀,她道:“那这就关乎小姐的病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田夫人突然暴怒起来,怒火熊熊,让她手边的茶盏都倒在地上。
余怜神色未变,继续说完:“小姐的胞宫出了问题。每月信期来的时候浑身发寒,手脚无力,无论是用什么取暖的办法依旧没用,只能躺在床上。而在信期结束后,小姐会食难下咽,接连三日,无论吃什么下去都会吐出来。”
“相信先前的太医也说了,小姐或许此后再难生育,且身体也会越拖越差。”
“田夫人,我说的是还是不是。”
掷地有声。
田夫人耳边像是响起嗡鸣声,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坐不住了。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遇敏立刻退居到她的身边扶住,但此刻遇敏脸上也是藏不足的震惊。
这些所有关于田心儿身体上的事,田夫人将消息瞒地很紧,就连请的太医也只有那两个,从没换过。她能确定,余怜在外面根本打探不到这些消息,可打探不到的话,那不就只能说明是余怜那晚瞧出来的?
田夫人心中思虑万千,还未压下猜想,就听到余怜又说:“那晚在卧佛寺,小姐晕厥一部分是被那蛇吓的,另一部分就是因为身体太虚,承受不住过激的情绪变化。”
“所以田夫人,您还是不信我能治好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