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城门雨果然又落下了,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再被风一带,飘得到处都是。余怜紧紧捂着靠近她这一侧的窗帷,阻止雨滴进入。
“你等会儿是去医馆还是直接回家?”
“去医馆吧,时间还早,我得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杨嫂嫂摇摇头道:“你呀,医馆里不是还有陈大夫和刘大夫嘛,你今天回去歇歇有什么不好。马车做了这么久,还不觉得累吗?”
“还好。”余怜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回去也没什么要干的,还不如在医馆里看看医书。”
杨嫂嫂张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马车停在医馆门口,余怜还没从座位上起身就已经听到年掌柜的声音。
“夫人!你可回来了!”年掌柜乱七八糟的跑出来站在车窗边,边撩开窗帷边道:“夫人,你都不晓得你走的这两天我有多想你……”
话停下来,年掌柜和余怜四目相对。
“怎么是你?”
余怜一脸无辜地说:“我和嫂嫂一起回来啊,为什么不能是我?”
杨嫂嫂也从她身后探出头,含着笑问:“对啊,为什么不能是余丫头?”
年掌柜的脸一会儿红一会白的,红的是羞得,白的是气得。他就那么扒着车窗站在雨地里,也不说话,只在心里忿忿地想:余怜果然是个祸害,这才两天的功夫就把芳佳带坏了,实在是不可理喻!
余怜看了会儿年掌柜色彩缤纷的脸才说话:“行了,医馆也到了,那我就先下车了,嫂嫂。”
她利索的起身出了车厢。
医馆门口,早就拿伞等着的小川见到她,一个箭步就冲出来,一下把余怜罩在伞下,没让雨淋湿一点儿。
余怜看看头顶的雨伞,又看看身后扒在车窗,伸长头说悄悄话的年掌柜问:“你怎么不给他打伞,不怕扣工钱了?”
小川带着余怜踩上台阶才低声道:“才不是呢,是东家让我们不要管他。他说他淋雨了,夫人一看肯定就心疼,心疼了他就能缠着夫人,让夫人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能带和他。”
小川笑得贼兮兮的,一幅懂得都懂的表情看着余怜。
余怜哑然,颇为不自然的回头又看了年掌柜一眼道:“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个极高的评价。
小川非常赞同的点头。
医馆的陈大夫看到余怜进来,笑着道:“丫头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啊,卧佛寺的景色可还喜欢?”
余怜捋着头发,道:“过得还不错,卧佛寺的景色也还可以,就是下雨了,没看到再多的。”她回答完放下手,头发上的水滴已经被弄下来。
“你这丫头是个实诚的,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我就爱和你说话。”陈大夫抓着药材嘴也没忘了说。
“行了,别再理他了。”刘大夫指了下身前的椅子,“你过来,我再给你看看脉。”
余怜依言走过去,没个两步就被年掌柜叫停。
“先别急着她了,快看看我!我刚淋雨了,可别受寒了!”
年掌柜迅速的超过余怜,一屁股坐到刘大夫对面的椅子上,拿起刘大夫的手就要往自己手腕儿上搭。
刘大夫道:“你不是自己要淋雨吗,当时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见怕,这会儿回来怕个什么?”
年掌柜讪讪一笑,接过柱子递来的毛巾道:“这不一样嘛,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你们肯定也不希望我得病吧。”
陈大夫翻着白眼带余怜坐到自己面前道:“你怎知我们不希望你得病?没准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们都偷偷说过你好多不是了。”
“说就说呗,”年掌柜嘴一咧,“反正我相信你们肯定不是这种人,就算是,只要你们还能待在我这医馆就行,别的我也不在乎。”
他看的倒是开,只要人不跑,还能给他挣钱那就行。
刘大夫和陈大夫闻言齐声笑起来,陈大夫指着他道:“宽声啊,宽声,你果然还是这样。得亏我和老刘来的早,不然我俩可就要多心了。”
年掌柜张着嘴笑,没回话。
秋天的雨像秋天一样萧瑟又忧愁,它不像夏雨那般暴烈,倒像是从云端垂下的千万根银针,一点点的刺破仅剩的暑气。风一吹,这雨帘便如碎玉般斜斜飘洒,落在枯黄的草尖上,坠成一颗明亮亮的珠子。
下的不大不小的,又缠缠绵绵的,总也舍不得停。
余怜坐在窗前的烛火下串珠子,秋雨落在喜树树叶上的“沙沙”声添了几分热闹。
雨下了一夜没停过,像那次去彭家一样,余怜撑着伞背着医箱走在雨里。不过那次身旁还有个带路的丫头,这回真真正正是她一个人。
今日她要登门田府,看看这田府的主人是不是田明。
“夫人,外面有一个叫余怜的大夫要进来,说是在卧佛寺夫人答应了的,让回来后找您。”护院的小厮举着令牌递过去,“不知是否要放她进来?”
田夫人坐在软榻上,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才对上人。
她哂笑道:“没想到还真来了啊,真是胆大。我能赏脸让她治我的心儿都已经是发善心了,竟然真敢求到门上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丫鬟问:“遇敏,你说该不该让她进来呢?”
遇敏笑着回答:“回夫人的话,遇敏觉得当然是让她来了。来了不就能打消她那不切实际的念头,省得三天两头往府上跑,白惹了夫人好心情。”
田夫人赞赏的点点头,她这个丫鬟脑子转的就是聪明,深得她意。
“行吧,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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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府装横远没有彭宅那般雕栏玉砌,但胜在精巧。
屋子的布局很有讲究,每一处的规划也很赏心悦目,各色的花草见缝插针的落在地上,就算是石板铺成的路上也有。长长的衣裙擦过,它们成片倒下,人走过后又成片的立起来,颤颤巍巍的。
余怜跟着带路的小厮走过前院进了正厅。
“我家夫人让您在此稍后片刻,她换完衣服就来。”小厮尽职尽责地带话,
余怜颔首应下,看着小厮退出去,偌大的堂屋只剩下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