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旦被早读、课堂、晚自修填满,就过得格外快。
仿佛只是几节课、几次抽查、几次课间小声吐槽的间隙,一周就悄无声息滑到了尽头。窗外的香樟树从清晨的微凉,晒到午后的暖光,再落进傍晚的昏黄里,周而复始,连风的温度都没怎么变过。
夏芙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规律里慢慢松了些。
周婷的严厉依旧,谭莉的戒尺也依旧悬在头顶,可习惯了节奏之后,倒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每一分钟都攥着心、怕出错。知识点越记越熟,笔记越写越顺,连早自习的抽背,都渐渐从煎熬变成了例行公事。
江南机构的规矩严是严,却也死板得清晰——只要不迟到、不顶嘴、不偷懒,日子就安安稳稳地往前滚。
只是这里半个月才放一次假。
所以所谓的周末,不过是从高强度的正课,换成了相对宽松的自习、小测和习题课,不用像平日那样每一秒都被老师盯着,却也远谈不上真正的休息。宿舍不能随便回,校门更别想踏出一步,顶多是课堂上少了几分针尖对麦芒的紧绷,老师的语气软了些,抽查少了些,课间能多喘两口气。
对这群被压了整整一周的学生来说,这点微弱的轻松,已经足够让人偷偷松肩。
而真正让夏芙觉得这地方没那么冷的,是身边慢慢固定下来的小圈子。
几周相处下来,她和戴安安几乎成了形影不离的搭档。
一起赶早读,一起挤在走廊角落吃面包,一起在晚自修前对着笔记小声对答案。戴安安话多、爱笑、胆子不大却爱凑热闹,夏芙安静、细心、话少但靠谱,两个人凑在一起,刚好互补。戴安安会叽叽喳喳把班里的小事讲给她听,夏芙则会默默把整理好的笔记推过去,让她少走点弯路。
而江妄和安肆,也从最开始借笔记的陌生,变成了课间总凑过来的熟面孔。
安肆依旧是那个爱闹、爱吐槽、上课偶尔走神、下课就活过来的性子,动不动就凑过来问夏芙题目,明明自己懒得动笔,却总能厚着脸皮蹭到讲解。江妄比他稳一点,话不多,看着冷淡,却会在安肆吵得过分时,不动声色地踹他凳子一脚,让他安静点;也会在夏芙被题目卡住时,淡淡丢过来一句关键思路,不多说,却刚好点在点子上。
久而久之,四个人自然而然凑成了班里最熟的小团体。
早读结束的间隙,戴安安趴在桌上揉眼睛,夏芙在一旁翻英语单词,安肆凑过来戳戳她的笔记本:“夏芙,等会儿自习课,数学那道函数题再给我讲一遍呗,我昨天听了一半又忘了。”
江妄坐在旁边,随手把三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分别推到夏芙、戴安安桌角,又丢了一瓶给安肆,声音不高不低:“带了几瓶水,小卖部的水基本都是冰的,如果喝不了的话,等它稍微暖一点再喝。”
安肆接住水,“咔嗒”一声拧开就灌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嚷嚷:“我可等不及,这天儿再冷,喝冰水才爽。”
戴安安抱着水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小卖部这么多人,你还买到了。”
夏芙指尖顿了顿,伸手去接那瓶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像初春还没化透的冰,她轻轻“嗯”了一声,把水收进桌洞:“谢谢。”
戴安安抱着水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小卖部今天挤得像春运,你居然还能抢到四瓶,也太厉害了吧。”
江妄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早去了十分钟,没跟人挤。”
安肆在一旁咋咋呼呼:“早知道我也跟你去了,刚才去的时候连冰可乐都没了!”
夏芙没插话,只是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目光落在“nostalgia”这个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这个词的意思是“乡愁、怀旧”,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心底那层蒙着旧时光的纱。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戴安安。少女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着,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点没心没肺的鲜活,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总爱拉着她去小卖部买橘子糖的女孩。
指尖还残留着矿泉水瓶的凉意,夏芙的思绪却飘得更远。她想起以前的小卖部,也是这样挤着人,江艾佳总爱攥着她的手腕,挤过攒动的人群,把一颗橘子糖塞进她手里,笑着说“这个甜,你尝尝”。盛辞则会跟在后面,抢过她的笔记本,一边翻一边抱怨“你字写这么小,我怎么抄啊”。还有许述星,他总是站在小卖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温热的热可可,说“天凉,别喝冰的”。
那时候也是四个人,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却又彼此依靠。
“夏芙?”
戴安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戴安安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语气带着点嗔怪:“又发呆啦?都相处一个多星期了,别总这么拘谨嘛,跟我们不用客气的。”
夏芙愣了一下,才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看着眼前的戴安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要在新的影子里找旧的光呢?
戴安安是戴安安,不是江艾佳。安肆是安肆,不是盛辞。江妄是江妄,更不是许述星。他们是全新的人,是属于江南机构的、属于现在的同伴。
可她又忍不住想,这一个星期的相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真的把戴安安当成了江艾佳,把安肆当成了盛辞,甚至在江妄递水的那一刻,恍惚间把他当成了许述星。
好像曾经的四个人,又回来了。
“我没事。”她轻轻开口,声音有点哑,“就是在想刚才的单词。”
江妄抬眼扫了她的单词本一眼,淡淡开口:“nostalgia,名词,怀旧、乡愁。”
安肆凑过来,一脸好奇:“你怎么连这个词都认识?我上次考试连它的拼写都写错了。”
江妄没理他,只是看向夏芙:“这个词考得少,但阅读里偶尔会出现。”
夏芙点了点头,把那个单词轻轻圈了起来。她知道,过去的遗憾还在,但此刻身边的人,或许能帮她慢慢长出新的暖意。
早读铃突然响了,周婷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夏芙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把那些旧影暂时藏进心底。
上午的课都还算平稳,周末的课堂本就比平日松快些,老师的语气软了不少,抽查也少了,连课间都能多喘两口气。夏芙跟着节奏记笔记、划重点,偶尔和戴安安对一下答案,偶尔被安肆凑过来问两句题,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转眼到了下午第二节体育课。
照例是先绕着操场跑两圈,热身结束后体育老师大手一挥:“自由活动,别跑太远。”
四个人难得凑到一起,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风穿过操场边的香樟树,带着点初春的凉意,吹得人舒服不少。
戴安安率先开口,晃了晃手里的运动水杯:“说起来,我们四个还没正经聊过以前的学校呢。安肆和江妄是一直就在江南吧?”
安肆往石凳上一瘫,点头道:“对啊,我们从高一开始就在这儿了,算起来待了快两年。”
江妄靠在椅背上,淡淡补充:“江南只有高中部,我们是直接考进来的,没读附属初中那一套。”
“那我和夏芙就是外来户啦。”戴安安笑着戳了戳夏芙的胳膊,“我之前在明樱附中,夏芙你呢?”
夏芙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凳的纹路,声音很轻:“星衡国际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