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小声感叹两句,很快也投入早读,唯有林栀夏,自始至终沉默着,一句话没接。
她太懂这种全力以赴、无暇旁顾的紧绷状态。
就像她的古典舞训练,一旦投入,便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打磨、自我苛责,汗水、酸痛、枯燥的反复叠加,容不得半点松懈。
从今往后,她在练功房晨昏辗转,压腿控背、身韵剧目、体能复盘,日日与体态、气息、节拍为伴;沈砚秋在异地集训基地挑灯刷题、攻坚难点、备战省赛,埋首题海日夜不休。
同在一座城市,同一片天光月色,却彻底活成了两条互不相交的轨迹。
课间的十分钟,变得格外漫长。
往日最鲜活细碎的温柔,此刻全部变成空落落的对比。
以前课间热闹,她偶尔懒懒趴着,沈砚秋会安静刷题,偶尔抬眸,两人视线不经意相撞,轻轻一眼,无需言语,就足够安稳。偶尔有人吵闹打趣,沈砚秋耳根微红、温和解释的模样,她总能第一时间看见。
可现在,身旁空荡荡,耳边闹哄哄,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林栀夏撑着下巴,侧头看向窗外。
天很蓝,风很轻,穿过走廊吹进教室,拂动窗帘轻轻晃动。她眉眼冷淡,神色平静,没人看得透她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她依旧是众人眼里高傲、冷淡、不爱凑热闹的舞蹈生,自律要强,永远把体态、训练、课业打理得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早从练功房出来的那一刻,看着天边初亮的晨光,她下意识想起,此刻的沈砚秋,正在奔赴遥远的集训基地。
昨晚聚餐,是她们离别前最后一场完整相聚。
她破例请假、牺牲珍贵的古典舞晚功,心甘情愿补上之后成倍的训练,只为陪她好好饯行。全程话少冷淡,看似漫不经心,可每一次下意识的夹菜、每一次悄然的侧目、每一次沉默的聆听,都是她藏在傲娇底下最笨拙、最真诚的不舍。
她从来不会说舍不得,不会直白表露心绪,不懂温柔矫情的告别,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留住一点温柔的余温。
一整个上午,林栀夏都格外安静。
文化课认真听讲,笔记记得工整,做题利落干脆,一举一动依旧是舞蹈生刻在骨子里的克制与规整,没有半点失态。
可只有在课间无人留意的缝隙里,她会短暂失神,目光落在旁边空荡荡的桌面,轻轻停顿几秒。
那位置曾经有多安稳温暖,现在就有多空旷冷清。
中午放学,人群涌散,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栀夏没有立刻去食堂,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短暂休息,收拾好舞鞋,转身径直走向舞蹈楼。
她要把昨天缺掉的晚功,一点点补回来。
舞蹈楼的练功房敞着窗,风穿堂而过,卷起轻薄的窗帘,地面光洁透亮,镜子映出空旷整齐的教室,还有她独自伫立的清瘦身影。
褪去所有外界的喧闹,这里是只属于她的、枯燥又漫长的天地。
她脱掉校服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栏杆上,身上只剩一身浅杏色古典舞练功服,柔和雅致,衬得身形纤细舒展。
抬手、提沉、开肩、下腰。
动作标准利落,每一次拉伸都用尽力度,每一次体态调整都极致严苛。肌肉的酸胀、韧带的拉扯、反复重复的枯燥动作,密密麻麻覆满全身。
往日偶尔训练疲惫时,她脑海里会闪过课间看到的温柔侧影,会想起晚自习并肩安静的时光,会让她稍稍分心,心底多一点温柔的慰藉。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只剩镜面里独自坚持的自己,和空荡荡的练功房。
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浸湿额前碎发,呼吸渐渐急促,四肢酸胀疲惫,可她丝毫没有松懈。
别人的离别是感慨、是不舍、是热闹的饯行。
她的离别,是把所有细碎情绪全部压进心底,化作日复一日的自律与坚持。
沈砚秋在远方拼尽全力奔赴她的赛场。
那她也该在自己的天地里,稳稳前行,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正午的阳光透过练功房的落地窗,铺满地暖光。镜面映着女孩挺拔柔韧的身影,一遍遍地重复身韵、步态、转体,孤独又坚定。
风从窗外吹来,温柔掠过肩头,像是替远方的人,轻轻拂过她所有的隐忍与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