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晚风落幕得温柔又仓促。
那晚火锅店里蒸腾的热气、此起彼伏的笑谈,还有几人凑在一起难得的圆满热闹,像一场短暂的温柔余韵,轻轻覆在周末的结尾上,转瞬就被周一清晨的微凉晨光吹散。
天刚蒙蒙亮,整栋教学楼还浸在浅灰色的静谧里,走廊没有往日喧闹,连风掠过窗沿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沈砚秋今天离校。
去往市里竞赛专属基地的大巴,定在清晨七点准时发车。
她来得很早,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提前收拾好的小型行李箱,一身干净的校服,眉眼清浅平和,一如往常那般沉静自持。没有张扬的告别,也没有刻意的感慨,只是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最后看了一眼待了大半年的教室。
靠窗的座位空空荡荡。
旁边的位置,也空荡荡的。
往日这个时间,林栀夏总会早早落座,多半是刚从晨功练功房回来,带着一身清浅的晚风气息,脊背挺直,眉眼冷淡,安安静静趴在桌上补片刻的休息,不怎么说话,却实实在在、稳稳当当坐在她身侧。
可今天,座位冰凉,无人落座。
沈砚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落,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蹭过桌沿熟悉的纹路,最后轻轻带上教室后门,转身走向校门口集合的队伍。
她没有发消息道别。
两人从来都这样,相处清淡安稳,没有多余的矫情话术,连离别都克制得安静体面。
大巴发动的那一刻,车窗缓缓降下。沈砚秋侧头望向渐渐后退的校园楼宇,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冷白的侧脸,柔和了她眉眼间所有的沉静。
从今往后整整一个月,这座她日日所在的校园、这间朝夕相伴的教室、身边熟悉的所有人,都将彻底退出她的日常。
她将奔赴一座陌生的集训基地,整日埋首题海,晨昏皆与真题、复盘、专项攻坚为伴,在无人松懈的高压节奏里,独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拐过街角,最终彻底消失在晨光尽头。
教学楼彻底恢复了周一的作息喧闹。
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校园,楼道瞬间涌满匆匆赶路的学生,脚步声、读书声、说笑声响层层叠叠,填满了清晨所有的空白。
林栀夏是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的。
她刚结束清晨两个小时的古典舞早功。
天色微亮时就泡在练功房,压腿、开肩、提沉身韵、基础步态反复打磨,一整套早功练下来,四肢带着熟悉的酸胀,后背覆着一层薄汗。
身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内里依旧是日常训练的浅杏色古典舞练功服,面料柔软贴合,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雅致,腰背纤细匀挺。外头松松披着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随意罩在身上,遮掩了练功服的利落线条,只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脖颈。
长发被她高高挽起,碎发贴在鬓边,眉眼带着刚练完功的清冷沉静,依旧是那副疏离傲娇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她走进教室的第一秒,视线下意识先落向身侧。
空空的座位,干干净净的桌面,没有摊开的习题册,没有垂眸刷题的清冷身影,没有熟悉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昨日火锅席间的热闹温柔还历历在目,转眼,身边就空了一大片。
心口轻轻空了一块,淡淡的涩意漫上来,不汹涌,却绵长,缠在心底散不去。
林栀夏脚步微顿,仅仅半秒,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习惯性扯了扯身上宽大的外套。她垂眸翻开课本,指尖落在字迹上,视线却恍惚了一瞬。
从前无数个早读,她一边默背知识点,一边能余光瞥见身旁人的模样。
沈砚秋永远是班里最稳的那一个,早早坐好,坐姿端正,低头刷题或是默读,安静又专注,周身像自带一层温柔沉静的结界,哪怕周遭喧闹,也始终安稳自持。
那是她大半年来最熟悉、最心安的日常。
可从今天起,没有了。
整整一个月,错开晨昏,隔了距离,连偶然对视、课间闲聊、放学并肩走的细碎温柔,都彻底清零。
教室里人声鼎沸,周遭同学照旧说笑打闹,讨论着周末的琐事、下周的月考、未完成的作业,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照常往前推进,仿佛没有人因为一场短暂离别而停留。
六人组其余几人进教室时,也下意识愣了愣。
空着的靠窗座位,太过醒目。
“真走了啊。”有人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怅然,“一个月呢,下次见面都快学期尾声了。”
“竞赛集训强度超高,估计砚秋连看手机的时间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