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听着,偶尔轻轻应声。她不擅长应对众人的聚焦,被这样围着夸赞时,面色依旧清冷,却很礼貌耐心。
“没有那么夸张。”她声音清浅温和,“只是节奏会快很多,专心备赛而已。”
她从来不会夸耀自己的付出,外人看见的是光鲜名次,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日复一日的稳扎稳打、从无懈怠。
全程下来,林栀夏话很少。
宽大的米白外套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内里浅杏色古典舞练功服若隐若现,即便随意坐着,脊背依旧绷得端正舒展,是习舞多年刻进本能的习惯。她安静听着旁人说笑,不插话、不凑热闹,眉眼淡淡,维持着一贯的疏离傲娇,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偏。
她看着沈砚秋垂眸涮菜的样子,热气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米白色衣袖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那人在热闹里安静温顺、始终自持安稳的模样,落在眼里,格外顺眼。心里很静,又轻轻泛着细微的涩。
从前日日同桌,朝夕相对,一眨眼,这人就要离开学校、去往陌生的集训基地。以后她大半时光泡在舞蹈楼,压腿、练提沉、反复抠古典舞片段熬到晚功,满身汗水打磨形体气韵;沈砚秋在市里的集训基地日夜刷题、伏案攻坚,埋首题海备战省赛。她们同在一座城市,却彻底错开晨昏、隔开山海,整整一个月见不到一面。
热闹还在继续。锅里的汤汁持续翻滚,香气漫溢。旁边几人聊着月考、聊着分班后的变化、聊着未来的进度,青春细碎的闲谈散落席间,温柔又鲜活。
有人忽然感慨:“真难得今晚能凑齐几个,等砚秋去集训、栀夏天天泡练功房练古典舞,以后再也凑不齐全员了。”这句话轻轻落下,席间短暂安静半秒,所有人都下意识认同。
林栀夏指尖轻轻捏着筷子,动作微顿。她向来不爱解释,此刻更不会多说一句。没人知道,今晚这场看似普通的聚餐,是她牺牲了固定专业课换来的闲暇。古典舞的每一次晚功积累都弥足珍贵,缺一次就需要私下加倍补回来,她比谁都清楚代价,可她心甘情愿。
热气朦胧了视野,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捞起锅里煮得刚好的嫩肉片,熟度适中,不油不腻,是沈砚秋偏爱的口感。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捞起、沥掉汤汁,轻轻放进身侧人的碗里。细微的小动作,混在众人的谈笑里,无人留意。
沈砚秋却捕捉到了。她抬眸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栀夏。女孩裹着宽松米白外套,内里浅杏练功服衬得身形柔和纤细,灯光衬得眉眼愈发干净冷傲,即便只是静静坐着,也自带古典舞生独有的舒展气场,神情看似漫不经心,指尖捏筷的弧度却稳稳克制。
“谢谢。”沈砚秋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穿过腾腾热气,刚好落进林栀夏耳里。
林栀夏睫羽微颤,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淡淡带着惯有的傲娇:“顺手。”永远嘴硬,永远不肯承认特意,可眼底那一点极淡的柔和,藏不住。
沈砚秋看着她,眼底浅浅漾开一点温柔的笑意,不再多问,低头看着碗里规整干净的菜品,慢慢吃下,米白色的袖口微微抵着桌沿,安静又温顺。
席间有人忽然转头打趣林栀夏:“难得啊栀夏,居然舍得翘古典舞晚功出来聚餐,就不怕舞蹈老师之后盯着你疯狂加练?”
林栀夏淡淡应声:“一次而已,不碍事。”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随性抽空。只有她自己明白,一直以来以来,她极少给自己破例,唯独这一次,心甘情愿。
锅里热气不息,一桌人说说笑笑,把连日课业积攒的压抑,全都散在了这一晚的烟火里。大家聊着沈砚秋的省赛,替她期许前路,盼她能在更高的赛场拿得名次,不负日复一日的沉潜努力。
“等你省赛凯旋回来,我们必须再聚一顿大的!”
“对,到时候好好给你接风!”
沈砚秋轻轻点头:“我会尽力。”她性子素来沉稳清冷,不画大饼,不说大话,所有期许都藏在踏实的行动里。
晚风从窗缝悄悄溜进来,吹散些许滚烫的热气,拂得桌面光影轻轻晃动。
林栀夏安静坐在一旁,听着所有人对沈砚秋的期许,心底五味杂陈。她比谁都希望沈砚秋前路坦荡、得偿所愿,可也比谁都清楚,这份耀眼的前路,会彻底斩断她们朝夕相伴的日常。
以后课间没人再悄悄同她对视,晚自习没人再陪她熬到最后,放学的楼道里,再也没有两人并肩慢行、被晚风裹住的安静时光。她依旧会日复一日泡在练功房,重复拉伸、提沉、剧目排练,熬着属于自己的枯燥辛苦;沈砚秋也会日复一日在异地集训基地刷题、复盘、攻坚,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荣光。
少年人的前路都光明璀璨,只是从此,不再同路朝夕。心底的不舍很轻,很淡,被她死死压在最深处,藏得严严实实,半点不肯外露。
她依旧是那个高傲、别扭、从不示弱的林栀夏。
只是在满室热闹、人人皆为前路庆贺的烟火里,悄悄珍藏着属于自己的、细碎又安静的心事。火锅咕嘟作响,笑语温柔绵长,灯火温良动人。
这是沈砚秋离校集训之前,最后一段完整松弛的闲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