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沈砚秋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看见她唇色依旧偏浅,看见她清瘦的肩头微微下垂,藏着掩饰不住的累。
心里那点傲娇别扭的硬气,瞬间垮了大半。
沉默几秒后,林栀夏终究是没忍住,压着极低极低、冷硬又别扭的声线,率先开了口。
没有关心的铺垫,没有温柔的问询,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惯有的疏离,像是随口一问,漫不经心:
“比赛……还好?”
问得极短、极克制。
刻意避开了输赢、避开了名次、避开了所有功利的结果,只问一句还好。
她不问成绩,不问发挥,不问辛苦。
她只想知道,你这十几天,熬得难不难受,你此刻,好不好。
沈砚秋按在后颈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重新看向身侧的少女。
暮色落在林栀夏冷白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凌厉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刻意的冷淡,只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看得认真,看得安静。
半晌,沈砚秋轻轻点头,声线温柔浅淡,如实应答:“还好。”
没有夸大辛苦,没有轻描淡写敷衍,只是安安稳稳的两个字。
一切顺利,一切值得,一切皆可承受。
林栀夏指尖微松,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彻底稳稳落地。
她依旧没有抬头看她,语气维持着惯有的平淡,甚至刻意添了几分漠然,装作只是随口一问、随口听听,毫不在意:“嗯。”
又是一个极简的单字。
依旧傲娇,依旧疏离。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声嗯里,藏着多少放下与安宁。
还好就好。
还好你平安落幕,还好你没有透支自己,还好你安然归来。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吹起两人桌角的试卷,纸张相触,发出极轻的摩挲声。两张课桌紧紧相挨,光影重叠,呼吸相闻。
空了十几天的距离,终于再度圆满。
沈砚秋看着她倔强低垂的眉眼,沉默片刻,忽然又轻轻开口,声音压在晚风里,温柔得隐晦,只有两人能听清:
“你这十几天,还好吗?”
这一次,换她来问。
林栀夏整个人微微一僵。
心底最隐秘、最不肯示人、最想藏到底的心事,被她这句温柔的问询,精准戳中。
她喉间轻轻一哽,耳尖的薄红再也藏不住,顺着暮色悄悄蔓延。
她从来没想过,沈砚秋会问这个。
所有人都在关心她的比赛,关心她的付出,关心她的结果。
只有沈砚秋,归来第一时间,不问功过,不问输赢,只问她好不好。
林栀夏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晚风又掠过一轮,久到心底翻涌的情绪被她硬生生全部压下。
她依旧不肯抬头,语气冷得近乎淡漠,带着极强的伪装与克制,一字一顿道:
“照旧。”
日日刷题,日日自律,日日如常。
看似毫无波澜,毫无变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十六天的照旧,是硬生生逼出来的常态。
是靠着极致的自律、强硬的伪装,硬生生压住所有惦念与不安,假装一切照旧,假装身边空位无关紧要,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牵挂。
沈砚秋听懂了。
听懂了她嘴硬下的孤单,听懂了她冷淡下的惦念,听懂了她所有不肯说出口的柔软。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浅浅勾了下唇角,眼底盛着温柔的暮色,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嗯,温柔、包容,带着全然的相信与纵容。
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柔,越来越暗,白日的燥热彻底褪去,初夏的晚风清凉又舒服,轻轻裹住并肩的两人。
周围依旧是连绵的笔尖声,同学们依旧在埋头追赶进度,无人留意后排这一方小小的、隐秘的温柔拉扯。
过了片刻,林栀夏终于强行稳住心绪,假装彻底收回心思,认真投入题海。
可她握笔的力道,已经悄悄软了下来。
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在沈砚秋归来的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
她依旧嘴硬,依旧傲娇,依旧不肯流露半分真心。
但她心底清清楚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