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绩公布后的日子并没有轻松太久。
冬天卷着寒风重新回来时,林栀夏身上的校服外套,多了一层薄薄的舞蹈练功服。
她是艺考生。
这件事,她从前很少在班里提起,连最亲近的江晚念,也只知道她会跳舞,却不知道这条路,早已被妈妈安排得密不透风。
寒风刮过街道,光秃秃的树枝在夜色里张着细瘦的影子。
林栀夏放学后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回家,或是去图书馆自习,而是要直奔舞蹈室。
冰冷的地板,高高的把杆,镜子里永远绷直却微微发颤的脚背。
妈妈对她要求极严。
动作不标准,重来。
姿态不够挺拔,重来。
节奏差了半拍,重来。
一遍又一遍,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舞蹈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木地板被踩出的沉闷声响。
冬天的舞蹈室格外冷,暖气不足,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冻得指尖发红。
可林栀夏不敢停,一停下来,妈妈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
“你文化课本来就不算最顶尖,艺考是你唯一的出路,不能松懈。”
“别人都在拼命,你凭什么休息。”
她咬着唇,一遍又一遍旋转、跳跃、压腿、下腰。
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颈侧,练功服被汗浸透,再被冷风一吹,冷得刺骨。
有好几次,她旋转时眼前发黑,扶着把杆大口喘气,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忽然就觉得委屈。
她不是不喜欢跳舞。
只是不喜欢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喜欢。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有一盏灯,永远陪着她一起亮着。
沈砚秋的画室。
不大的房间,靠窗支着画架,颜料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安静。桌上摊开的不是习题,而是素描纸、水彩、碳笔。
沈砚秋会画画。
这件事,她也很少说。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画架前,笔下是夜色、路灯、光秃秃的枝桠,还有一个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
画里的人,是林栀夏。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每天晚上,她都会故意把画室的灯开到最晚。
她会在休息时站在窗边,望着远处舞蹈室那扇始终亮着的窗,一看就是很久。
她知道林栀夏在跳舞。
知道她疼,知道她累,知道她在硬撑。
指尖握着画笔,力道重了几分,在纸上落下一道深黑的线条。
心疼,却不敢贸然打扰。
那天晚上,雪落得格外早。
细小的雪粒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舞蹈室里只有林栀夏一个人,音乐循环播放,她一遍遍地跳着一支成品舞。
旋转、落地。
脚下一滑,她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钝痛瞬间蔓延上来。她趴在地上,半天没力气起身。
委屈、疲惫、疼痛,在这一刻一起涌上来。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没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发抖。
原来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会摔倒。
原来想兼顾文化课与舞蹈,真的这么难。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