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前一周,集训的节奏被拉到了最紧。
竞赛教室的窗户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窗外的天色从橘色黄昏一点点沉成深墨色,月亮爬上教学楼顶,又慢慢斜向西边。
桌上的草稿纸堆得快遮住试卷,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低低的讨论声,偶尔翻页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缠成一片踏实的声响。
林栀夏的解题速度比最开始快了太多,曾经能卡得她鼻尖冒汗的物理综合题,跟着沈砚秋梳理的思路拆解,很快就能抓住核心。
可越是临近比赛,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紧绷就越藏不住,吃饭时会盯着餐盘走神,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一遍遍过复杂的公式和推导步骤。
沈砚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安。
深夜离校的路上,寒风卷着干枯的树枝沙沙作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揉得很长。
沈砚秋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内侧的小口袋里摸出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橘子糖,指尖轻轻一捻,剥去糖纸,递到了林栀夏嘴边。
清甜的橘子香气一下子漫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软乎乎的糖心瞬间压下了心底搅成一团的焦躁。
“别把自己绷得太紧。”沈砚秋的声音很轻,被晚风拂得格外温柔,“你刷过的题、订正过的错题、练过的思路,都够了。考场上不用逼自己做到完美,正常发挥,就已经很好。”
林栀夏含着橘子糖,鼻尖轻轻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这段日子的辛苦,她比谁都清楚——从看见竞赛题就发怵,到能沉下心一步步拆解,从孤军奋战到被一群人围着撑腰,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又温暖。
张琪琪嘴上依旧不爱多说,却把自己整理了很久的竞赛解题捷径,偷偷复印了一份,夹在了林栀夏的错题本里,页脚还轻轻折了个角;江晚念每天早上一进教室,就拽着她互相抽背公式和化学方程式,连去洗手间的路上都在念叨知识点;陈宇和许星燃则包揽了所有杂事,热水永远是满的,面包和热饮掐着时间送到桌上,从不让他们多分心。
六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成了冬夜里最安静、也最有力量的风景。
比赛当天,气温比前几天更低,天空飘起细密的小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考点设在市一中,校门口挤满了各个学校的考生,羽绒服和校服裹得严严实实,说话时都带着白气。
他们六人挤在一处,没有多余的打气话,只是轻轻把手叠在一起,轻轻按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进考场吧,先易后难,遇到卡壳的题先放一放。”沈砚秋抬手,轻轻帮林栀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语气却稳得让人安心,“我就在你隔壁考场,别慌。”
林栀夏深吸一口气,把掌心薄汗悄悄擦在校服裤缝上,抱着文具袋走进了考场。
坐下的那一刻,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声响,笔尖轻磕桌面的声音,窗外雪花飘落的轻响,织成一种让人清醒又专注的氛围。
试卷摊开,她先快速扫了一遍整张卷子。
难度比集训时更综合,题干也更绕,却没有一道是完全陌生的题型——那些弯弯绕绕的考点,全是他们在无数个深夜里刷过、讲过、订正过、复盘过的内容。
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了大半。
她握紧笔,从选择题开始动笔。
笔尖流畅地在答题卡上移动,公式在脑海里清晰浮现,思路顺着沈砚秋教她的方法一步步推进,原本晦涩难懂的题干,慢慢变得条理分明。
做到中间那道物理综合大题时,林栀夏还是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