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容所言非虚,但因着去了的状况,顾昌君完全不想搭理严穗宁。
“好了好了,昌君其实有些事也并非你想的那样,昨日听顾中郎说她的遭遇,我深感同情,这次真是迫不得已的,外头不算太平,若顾中郎不救她,难说后会如何。”
说着,沈妙容看向严穗宁,笑问道:“严小姐,是这样吧?”
送上来的台阶哪里有不下的道理,严穗宁忙不迭的点头。
见如此,沈妙容很是满意,继续开口道:“严小姐,先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既是旧相识,此时你有难处,我愿意帮你,你与我们说清此次为何落得如此境地,我好为你出出主意。”
“是……”
严穗宁再抬眸时,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开口时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先前,陈大人给了我母亲一笔不少的钱,叫她为我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夫婿,但母亲用这笔钱给我的兄长定了亲,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后来母亲说为我找到了一门好亲事,我问起未婚夫婿的事,她却不肯告诉我,只说是好亲事,好姻缘。
我觉得奇怪,便叫侍女偷偷去打听打听,这才知道母亲尽然要把我嫁给一个长我三十余岁的人,我不想要嫁,却又不敢同母亲讲,便趁着夜深,偷了些钱,自己跑出来了,但带出来的钱不多,母亲又派人寻我,我第二日便出了城,却不知道去往何处。
好在我曾在武康见过顾氏马车上的纹饰,见有顾氏人的马车经过,便急忙上前求助,顾大人心善,听闻我的经历,便将我带回了吴兴。”
听着严穗宁讲述自己的境遇,顾昌君若有所思,待其说完了,开口道:“我的兄长不曾见过你,你这般莽撞的上前求助,他怎会轻易相信你的说辞,更不要说将你带回来了。”
严穗宁微愣,随即敛了眉目,神色似有些失落,轻声回道:“我同顾大人说,我是沈夫人的旧友……顾中郎又询问了几句,便一道将我带来武康了。”
“……”
此言一出,沈妙容与顾昌君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对视一眼,神情复杂,两人心中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昌君倒不是觉得旁的什么,而是意识到了此事错不在严穗宁,此事极有可能是顾胤想要借严穗宁生事,要知道,上回严穗宁在吴兴做的事,自己在与兄长的书信中是提起过的,兄长记性一向好,询问得八九不离十,再叫人去打听打听,便可确定了。
至于昨日陈府小宴发生了什么,沈妙容虽还未和顾昌君说,但顾昌君如今已经可以想到了……
严穗宁来了许多天,顾昌君也曾调查过严穗宁为何会随着自己兄长回来,与严穗宁今日所说的大差不差,看来这次大概严穗宁真是被逼无奈,若是这样,也太可怜了。
同为女子,虽出身不相同,顾昌君又一向过的顺心如意,不曾有人这样逼迫她,但设身处地得想,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些怜惜之心来。
说起来,她对严穗宁也算不上厌恶,只不过是因着之前的事,不喜欢严穗宁的做派,如今沈妙容都愿出手相助,自己也可勉强与沈妙容一道帮帮这可怜的人。
轻咳一声,顾昌君面上的表情松了一些:“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又与顾氏无亲无故,虽然添你一人的开销不算什么,但住在府中非长久之计,我劝严小姐还是早些为打算才好。”
严穗宁抿了抿唇,颔首不语,是不愿离开,还是不敢再回去,她自己也不清楚。
见人不语,沈妙容开口道:“严小姐,既然已经逃出来了,便不要再回去了。”
沈妙容的语气平静,却叫严穗宁心头一震,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
见严穗宁依旧不语,沈妙容又开口问道:“还是说你想回去?”
听闻此言,严穗宁猛的抬头,看向沈妙容,紧张道:“不,不要,沈夫人,我不要回去。”
看严穗宁急切的模样,沈妙容笑道:“你不想回去,我便有的是法子叫你此生都不必回到那儿去受人摆布,一个年轻的小姐离家出走多日,下落不明,因深夜赶路,不慎跌落山崖,坠亡,这样的理由如何?”
沈妙容的意思是为严穗宁换个身份,摆脱严氏对其得压榨,换个新的身份,以此获得自由身。
“沈夫人,即便我不是严穗宁了,又能去哪里呢?生如浮萍罢了……”
其实,严穗宁无数次想过要逃离严氏,若是有人要救自己于水火,定然毫不犹豫的离开。
但这一日真的到来,她却又些犹豫,年幼时父母也是宠爱过自己的,真的要舍弃亲生父母去做另一个人吗?
还有,若是自己不是严穗宁了,是不是就不能留在顾府了,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顾胤了?
纠结于混沌又将严穗宁包裹,一如昨夜,或许不止,自及笄后年里已经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形,想离开,却不能,像是理不开死结。
见严穗宁犹豫,沈妙容也不着急,只道:“不着急,你可好好想几日,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好好想几日么……严穗宁咬着唇,思忖几息,抬眸看向沈妙容,决绝道:“请沈夫人帮我摆脱严氏,穗宁再也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