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今夜的事有蹊跷,他们带着她去的方向是皇宫,能在宫禁之地暗中布局、假传旨意,还想挟持她用来牵制霍抉,幕后之人的身份早已呼之欲出。
既然对方今夜没能将她掳入宫中,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再起别的事端,她不得不防。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她强压腹中剧痛,语气冷静又严肃,“隐棠,即刻将所有暗卫全部调回,府里侍卫也一并交由你调配,死守姚府。派人到昌平伯府、邕王府还有四井巷王家报信,告诉他们无论如何不要进宫。”她语气微顿,又喘了几口粗气,压下腹中不适,继续吩咐,“联系凌霄道长,弄清楚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姚知韫咬着唇,一手托着肚子,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去归云楼找沈知节,将府里存放的黑火取出交由你调度,如果有人硬闯,格杀勿论,但,一定要记住只守不攻。”
她不能给任何人攻击霍抉的理由。
芙蓉察觉不对,慌忙地低喊,“夫人,您怎么样?”
“叫葛婆婆……,”姚知韫攥紧芙蓉的手,指尖冰凉,“我怕是要生了。”
隐棠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她抬头看向芙蓉,看到芙蓉郑重点头,当即沉声领命,“属下遵命。”
姚知韫被芙蓉搀扶着挪进内室,坐到耳房的榻上,一阵剧烈的宫缩剧痛席卷全身,她本就因为担心霍抉忧思过重,今夜又经惊吓、奔逃,动了胎气,阵痛来得又急又猛,一阵紧过一阵,根本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葛婆婆闻讯火速赶来,来不及多言,当即吩咐人备好热水,布条,她凑近看了一眼姚知韫的状态,见她腹痛不止、气息虚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万分凝重。
府里的下人早已慌作一团,人心浮动。姚知韫耳边能清晰地听见常嬷嬷厉声呵斥众人、稳住秩序的声音。有常嬷嬷坐镇稳住内院,她稍稍安下心来,强行抛开外界纷扰,咬牙将所有精力都用来忍耐身上的剧痛。
府内暂且稳住,外头的局势更是岌岌可危。
左斌带着禁军,借着搜查四井门纵火犯的由头,封锁了京城各处主干道。满城街巷尽数被禁军把控,林立的铁甲、雪亮的刀枪映着冰冷夜色,透着森森杀气。今夜的京城静得诡异,整片天地鸦雀无声,只剩下禁军整齐迈步的沉闷脚步声,沉沉压在人心上。
隐棠布置好府中的力量,暗卫隐于院墙、屋顶、回廊各处,府中侍卫手持兵刃,守着姚府的所有出入口,所有的人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进入守备状态。
这些人手都是霍抉从嘉兰战场带回来的老兵,久经沙场。在京城安居太久,久未经历战事,此刻面对围困的禁军,他们心中毫无惧色,反倒隐隐有些亢奋,个个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室光影忽明忽暗。姚知韫躺在床榻上,浑身冷汗浸透了里衣,发丝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葛婆婆一遍遍低声指引着她:“稳住!疼就呼气,攒力气,孩子胎位正,就是身子弱,得靠您撑住!”
姚知韫死死攥紧身下被褥,指节泛白,咬紧下唇,将痛呼都压回喉咙。
剧痛反复碾压着她的身子,好几次她都险些撑不住脱力晕过去,可只要一闭眼,她就看到远在千里的霍抉,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还有门外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她不能倒,她撑不住,孩子怎么办?霍抉怎么办?
葛婆婆塞了一片参片在她口中,“夫人,再加把劲,孩子就快出来了,千万要撑住。”
姚知韫猛地吸一口气,拼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咬牙强忍,可产后撕裂般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终究没能忍住,一声凄厉的痛嘶冲破喉咙,划破满院紧绷的寂静。
几乎就在这声尖叫响起的同时,姚府大门再遭猛力撞击。“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整扇门框震颤不止,木屑簌簌往下掉落。
隐棠立在门楼之上,眼神凛冽,沉声厉喝,“所有人守住各处关口,但凡敢硬闯府邸,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箭破空疾射而出,箭风凌厉呼啸,不偏不倚擦着左斌的发髻飞过,直接穿透他的官帽,将整顶帽子牢牢钉死在对面的墙壁上。
左斌心头骤然收紧,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止住了禁军的强攻。
他抬眼死死盯着紧闭的姚府大门,眼底满是迟疑与忌惮。这里住的是晋国公夫人,他昔日也曾在霍抉麾下效命,深知那位将军算无遗策、心思缜密,向来能令鬼神退避。
他人虽然离京,可他素来对夫人疼入骨髓,又岂会毫无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