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秦芜生真的回来的那一刻辰柒才知道,很多筹谋的杀招余妄从不会告诉自己,而秦芜生就是那个仿若蛔虫一般的存在,明明余妄什么也不说,那只蛔虫偏偏能知道余妄心中所想。
而人最异想天开的,就是某人的一句话总会让自己误以为那是一种机会。如果今天余妄点了头认可辰柒的说法,辰柒发誓,他绝不会放弃和秦芜生争下去的想法。
余妄很清楚辰柒的意图,他绝不是毫无主见的愣头青,却也足够听话。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脱离视线后须臾,辰柒才从往昔回忆中抽身。余妄没变,和当初一样暗示自己安分些便纵容着自己留下。
辰柒视线在玉佩上扫过一眼,大殿中陡然响起一声短促的笑,辰柒鼻腔里叹出一口气,指腹蹭过玉佩,低声喃语,“至少没有被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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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妄和秦芜生没有在临风宗久留,前有异象现有怨灵虎视眈眈,余妄竟一时也分不清那位到底是来示好还是来威胁自己的。
离开宗门往东,那怨气是俨然成了怨灵替余妄给自己下的追踪符。
这一路余妄和秦芜生赶了一整天,最终落在怨灵气息最近的一个小镇上。说是镇,算下来也就是几个村子大小合并。
这会儿天色尚早,余妄和秦芜生便四处打听了去。
怨灵并非小精小怪,若真行恶事镇上定然会有些消息,可若没做恶……
“两位公子。”
余妄应声看向来人,是个已过半百的老人,拄着拐,身形佝偻下去,两鬓白发稀疏杂乱,四肢赭石色的皮肤上布满褶皱,像极了几节老树根系。
老人眼睛笑眯做一条缝,见两人回头看来,操着本地口音问道:“你两个长得陌生,不是镇上勒娃子吧?”
余妄坦然应了,笑道:“的确不是。我与师弟奉宗主之命来这边捉一只精怪,但还需了解些其他的,便想来镇上打听一番。”
秦芜生捏着余妄的手指没反驳,算是应了这话。
老人闻言笑意愈深,眼角笑纹加深,似是因为欣喜,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捉精怪呐,贼是为民粗害哦……”老人面色陡然一狞,枯老的手死死抱住余妄一只手臂,苍老的声音尖利刺破镇上的闲适,“力这些狗森嘞,逗晓得你们会过来!崽种些,老子托死你们!”
秦芜生正捏的起兴,骤然被抢走余妄的手立马跳了起来,“你个小老头!”说罢伸手就去扒拉老人。
他一扒,老人又抢;再扒,再抢,倒是余妄这个当事人泰然自若,甚至抬起另一只手将秦芜生往后推了推。
秦芜生瘪了瘪嘴,自然知道余妄想做什么。这会儿街上人正少,让老人大吼大叫正好能招来人问问情况。秦芜生没法拦,嘴唇蠕动着不知骂了句什么,到底是老实退到余妄身后抱住另一只手臂,生怕再被老头抢过去。
老头嚎得响,很快就招来了附近几家人看热闹,抬眼往这边一瞅,一个中年男人最先看清老人的脸,当即动身,“别看了,杨老头又发疯了!”
此言一出,原还在看戏的几个人也忙跟上,几步跑到近前,合力才将老人从余妄身上扒下来。杨老头还在骂:“你几个龟儿子!吃人嘞狗杂种!”
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熟练的往老人后颈劈下,另一只手顺势将人接住,这才冲余妄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杨老头精神不正常,吓到两个小哥了。”
余妄只是摇头,没多说什么,才得解脱的手臂忽的又被抱住,这次是秦芜生。
余妄伸出食指抵在秦芜生额头慢慢推开,迎上对方那副委屈嘴脸,心中那点私心得以满足,他便撤了手,由着秦芜生抱。
那边中年男人瞧他二人这幅姿态又有什么不懂的,连着又说了几声抱歉,待杨老头家里人来了才松手。
杨老头家里该是行商的,来接人的青年年岁不大,约莫十七八岁,身后却跟着四个家丁。青年抬手一指,留了一人在侧,又差使着一人背着杨老头和另外两人先回去。
待几人走远了,青年才松口气将视线投向余妄,视线相对,余妄没动。
青年几步上前,有模有样的做了个揖,“在下杨家二子杨德,方才那位是我杨家祖宗,惊扰了公子还望见谅,杨家定竭力赔偿。”
余妄盯着杨德说话的字眼,问:“那位老者是修士?”
杨德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事,脱口便答:“那倒不是。祖宗曾遇修士给予过帮助,对方心存感激,便赠了几粒延寿丹,方才延年至此。”
余妄面色不改,却心知杨德有所隐瞒。延寿丹非轻易可得,修士若赠,即便是再大的恩德不可能给出延寿数百年的丹药。更何况方才那名男子敢直劈杨老头后颈,便显然并非延寿而已。
余妄不欲多与人周旋,神识微动,一道神识传音落入杨德脑中:“我二人是临风宗弟子,特来此处捉拿一只极凶怨灵,劳烦杨公子配合。”
那声音不似寻常耳听,是如自天穹而下的神语,惊得杨德身形一震,却也算得沉稳,并未显露太多,躬身一礼,朝侧边让开道:“如此,便请两位到府上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