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妄睁眼时已记不清时间，屋内陈设眼熟，是井幺城里的秦家府宅，如今该叫是郦元城风家。

当初围剿后百年余妄便以神秘人身份接手这秦府，改了府字，期间又以几姓身份转手，再提这座宅子，也没人能再想得起当初的秦家。

余妄意识清醒了些，又被身边人抱着蹭了下，彻底回过神。

秦芜生闭着眼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意思，箍着余妄的手却牢得似锁。

余妄挣了两下没挣脱，反倒惹得秦芜生搂得更紧。余妄闭了闭眼，难得生起一脚将秦芜生踹下去的想法。

这人惯会折腾人了，连着近半月……

每次就要停了余妄便筹谋着教训秦芜生又一次的先斩后奏，秦某人身不正影子自然是斜的，不等余妄多说一句话便又箍着下一轮去。

几轮下来，余妄也不晓得，自己买走的府宅里怎么会放着秦芜生精心准备好的三十一册完全不同的龙阳图。

先是那上下颠倒的位置，又是小腿架肩、膝抵下颚，再是趴伏、跪姿、悬梁、抵墙。

余妄原以为，这些该是难的，哪知画册上更是……

喷洒在颈侧的呼吸温热平稳，余妄却像被惊到般一哆嗦。秦芜生箍着余妄的腰，脸贴在那腰腹，蹭的理所当然，含糊不清嘟囔：“师兄……”

师兄……

这一声轻的真像是撒娇，缠上来便甩不下去，似当面院墙上少年说的，要这余家的公子，便真要了。

余妄叹出一口气，忘了教训人，将被子往上拉了些盖住秦芜生的肩，半搂着将箍在腰上的手往上挪了一点。相拥着，他顺毛般理了下秦芜生的脑后的头发，轻声应道：“我在，再睡会儿……陪我。”

屋内重归寂静，窗撑起一条缝。

段青冥将吴山从窗上扯下来，对方顺势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狼崽模样攀上段青冥的肩，舔着爪子不服气道：“屋里那个就是我上辈子认的大哥？”

段青冥自然听得出吴山对秦芜生的不满，与初见时无二，挨了一顿打才认得了怂。

他伸手接住吴山往下探的脚，转捧在怀里，戴着手套的右手不轻不重地给狼崽子打理毛发，似在笑：“是，你亲自认下的。”

手套表面是光滑的，蹭在毛上的触感并不能让吴山满足，在段青冥又一次要将手落下的前一秒，他伸出爪子捧着那只手，费了不少劲将手套扒拉下来。

手是暖的，只是指腹有些老茧，顺毛难免会硌得慌。吴山没有自虐的癖好，就将头往掌心偏下的位置蹭，四肢抱着段青冥大拇指，不满嘀咕：“我怎么会认他做我大哥……追喜欢的人而已，还要使那种撒娇卖萌的低劣手段。我鄙视他！”

段青冥没有否认这话，只是想起方才屋里某人自以为无人发现的笑点了点头，纠正吴山的说法，“他那样，是心机。”说完又低下头去，额头与吴山的相蹭，“我这才算撒娇。”

吴山体型不大，整只崽完全张开了也只能勉强用两爪贴着段青冥的额头，对方只需轻轻往前一撞便能将这小崽子撞倒。

重复几次，吴山反乐此不疲，倒了就又爬起来重新抱上去，黏黏糊糊地蹭：“嗯，青冥这样才叫撒娇。”

段青冥没再撞了，低着头任由吴山抱着他的额头蹭。狼崽的毛软软的，蹭着自然舒服。

待吴山蹭够了，段青冥才重新站好，食指轻抵着吴山的额头，说：“你若不服秦哥，来日待你修养好了来与他打上一架……”

“届时我就是大哥了？”

段青冥轻笑，指腹点着那额头，顺时针绕了两圈：“届时你便服气了。”

“青冥！”

段青冥捧着狼崽子往院子外面走，出府的路他轻车熟路，视线落在前方的一草一木上，他低声喃喃应了：“我在。”

还未发泄的怒火霎时似被盖下一捧雪的小火苗。这声音温柔，吴山听的耳根一红，声音也轻了下去，结结巴巴转问了他其他：“你……你之前说我有一身桃花妖，种族不同……性格也天差地别，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段青冥脚步一顿，反问他：“翠微觉得呢？”

吴山立刻站直了狼身，昂首挺胸道：“定是因为我飒爽的英姿连温柔的外壳也掩盖不住！所以青冥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对不对？”

段青冥伸手将吴山摁回去坐好，符合道：“嗯，一眼就认出你底下的英姿。”

只是那副皮囊太温柔，人之将死时的走马灯才晃过神。

“所以我马不停蹄就去找你，怕你认不出我。”

吴山又站起来，这次面向段青冥，他瞧着一脸色相，搓了搓狼爪子，笑眯眯道：“哪会，就算真的不记得你，也会对你一见钟情。”

段青冥但笑不语，出门去，迎面撞上来告别的逍谷。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一晃一荡，真怕一不留神就被吹灭了。

段青冥瞧这瞎子，微微蹙眉：“你这会儿来做什么？”

逍谷声音淡淡的：“道别。”

段青冥没好气道：“你个瞎子，道别了想去哪？”

院里吹了一阵风，纵使有结界护着，逍谷还是放不下心，丢了想耍帅的打算将灯抱进怀里，“重走一下你的路。”

段青冥瞥一眼那灯，劝退道：“那你恐怕要晚两日才能走，秦哥他们刚睡下。”

逍谷微微眯眼，视线落在段青冥身后：“刚睡下的人似乎醒了。”

段青冥蓦然回首，本该在榻上的二人陡然出现在眼前。

秦芜生勾着余妄的手，自动忽视段青冥欲打人的视线，他问逍谷：“就走了？”

“嗯。”

秦芜生打量着他那双眼，又问：“不等眼睛治好了？你爹不会真狠心让你瞎了眼出去溜达。”

逍谷摇头，“不治了。偷窥异界天道，犯了错便该罚，他没将我当场灰飞烟灭已是好的，贪太多他该下来指着我鼻子骂了。”

秦芜生：“事怪我，要不要我给你养老？”

逍谷听出他的插科打诨，倒也认真答复：“那日是我想见他一面，你的事不过顺手。更何况……你现在身无分文，还看着余妄养你吧。”

秦芜生闻言看了一眼余妄，立马柔若无骨地靠在对方肩上，可怜见的呢喃：“这倒是，我虽是师兄最疼爱最喜欢最看重最帅最会体力最好唯一的男宠，若再求师兄养你一个，我怕师兄累着，你还是自己养自己吧。”

段青冥：……

吴·狼崽子·山：……

逍谷：……

故·火团团·知：……

余妄：阿生真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