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妄撤身欲退,才退两步,后背却蹿上一阵冷汗,余妄心下一惊,猛然回头!
却为时已晚。那悄然钻出地面的细长藤条离余妄后颈仅有一拳之隔,这样的距离,借神力操控增速,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有死!
“余妄粼!”
无云的夜色陡然响起一声闷雷。那藤尖细极了,往根去却是粗的,迟到的墨痕只来得及勾一下那明显比藤尖粗的节,便似遇了水般,溶了。
阎浮洲身形踉跄,只瞧见那细藤从中抽出来,藤尖沾上的血因那一晃的动作被甩了出去。
余妄尚是站着的,后颈却多了个窟窿;
风一吹,一晃,人便栽下去了。
束缚故知的锁链轰然碎裂,闻风剑的虚影稍一动,便彻底散了。
故知坐起身拂去衣衫上的泥,又抚平褶皱,这才闲下心去打量地上的人。
那脖子中间破了个窟窿,稍稍一用力,头便能掰下来。
故知将东西拿近,鼻尖贴着闭眼轻嗅。
那里该有些什么……
故知舒展的眉心一拧,他倏地睁开眼,赤红的竖瞳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头颅。
“没有……怎么会没有……”
轰——
故知惊得竖起耳朵侧听,颈部汗毛微竖,身体下意识压低。他看天,天边便落下一道金光——那是真神下界的警言。
尘微踏空而来,眼上罩着素色眼缚,“看”着故知身形未动:“一道残念,岂敢为祸人间。”
尘微意念催动,故知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到近前。尘微手指微动,在虚空一勾,便有道隐含神力却浸满怨念的鬼厄被从中拽出,不过巴掌大小,这便是占着冯不似身体、顶着故知脸的东西。
这东西,叫厄灵,又是鬼息的怨灵。
尘微从中抽走了什么。
是故知的字。
这东西由故知吞噬鬼息魂散而生,便与故知有了联系;如今抽走了字,便和故知没了关系。
尘微碾着那一团灰烟,一撮一捻,这东西便没了,连带着这百丈内的虫潮也如被碾做齑粉。
余妄说阿生要用,便是用在这。
阎浮洲意识尚且恍惚,明明是年轻了不少的硬朗的身体,这会儿却似比那副老头模样还要疲劳无力,他肩臂贴着洞府石壁,掌根徒劳撑着。
虫潮才散,分明先前还不见人影的仙门百家又纷纷冒头,大摇大摆地闯入泽霖仙宫的山门,一路向上,逼到余妄先前藏身的洞府。
阎浮洲在外边站着,那些人尚且有一丝畏惧,刀剑难得齐整地对向一个人。
领头说话的是白日里和杨莫淮在仙宫内争吵的长老,他站在一众举剑对向阎浮洲的弟子后趾高气昂:“这位侠士,泽霖仙宫的余妄粼绝非善类,今日身陨也是天道降罚,罪有应得。人死如债消,他生前没沾染太多孽债,死后倒也算一身轻。如今他既已死,往日过错我等便不再追究。但他藏着魔头秦芜生的尸体,这事不可能揭过。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日我等若不见秦芜生的尸体被毁便也放不下心,此事你莫再插手,让我们进去把尸体抬出来,一把火烧了便算了结。如何?”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应和声盖过了阎浮洲动作时的声音,他侧开身往边上站,模样一息之间老了数十岁,佝偻着腰背往下山的路去:“一具尸体,你们要烧,便烧吧。”
长老见他识趣便不多为难,示意身侧弟子进洞府去抬尸体。
吵嚷着进去,又吵嚷着出来。
那洞府里是口棺材,里面躺着秦芜生,四个人抬了一趟就抬出来了,就扔在洞府外,当着尘微的面,一把火烧了。
那火光冲天,焰色仿佛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映在尘微的眼缚上。
晚风未吹,那轮月尚未隐于云间。隔着这个时空不存在的几个月,这隔了千万年的情仇才得了这么个结局。
身侧站了人,尘微看不见,只晓得这人衣摆上沾了泥,该是跑急了,一时不察沾上的。
那人催他:“那群人有什么好看的。走了,师兄还在等我。”
尘微动了,没多说,只应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