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余妄那边不知遭受谁的攻击,灵幕晃动一番,响声震天。
陈于连跨两步,好似要穿过灵幕到余妄身边去:“你在哪?”
熟悉的脸重新落到灵幕之中,余妄插好冠簪,高马尾配着银冠,熟悉的面容侵入樊竹的眼睛,余妄如愿瞧见那人骤缩的双瞳,声线如常:“无需担心我。”
余妄似乎早做好了安排,语速极快却有条不紊,“已千,此处我另有安排,你且回剑宗,与鹤春生防着些,宗内若出现大量虫蚁立刻处理,便称是当初临风宗那阵虫潮——吓着,那些人才会警惕。”
陈于心中原还尚有疑虑,听到后头的虫潮便是换了方向下定决心,“好。我与他在剑宗等着,若有需要你便唤我,别逞强。”
“嗯。”
余妄虽应了,陈于的心却未放回肚子里,要离开又顿住,左右看了眼樊竹和崔扶山:“麻烦两位,事后必有重谢。”言罢不待两人拒绝飞身离去。
崔扶山凝着那道背影啧啧:“强买强卖啊。”
余妄没应这声调侃,洞府外的动静愈来愈大,想来故知已经明确了目标不会轻易放弃离开,若是如此,今日这戏便能演下去。
瞥了眼不停加固结界的阎浮洲,余妄没有向灵幕那边的人提起,只尽快简单吩咐:“字印已千应当已经交给你们,劳烦两位暂做我的傀儡,距离泽霖仙宫百丈有座山头,你二人去那,阵法已铸,你二人各取一滴血滴入其中,身系玉字印镇守即可。”
樊竹脚步游弋似留恋:“小阿妄,就只是这样?”
崔扶山被他这一声唤听得也停下脚步,两道视线齐齐射来,余妄起身的动作一顿,又捋平衣角褶皱重新站直身子,他的声音逐渐远去,却又分外清晰:“只是这样。你的命是兄长救的,该偿还的今日一笔勾销,我不动你,你安心便是。”
“一笔勾销……”樊竹低低笑喃,灵幕渐散,他手中玉扇化作一柄玉剑,何其脆弱,却撑过几百年也未留一条裂痕。樊竹负剑离去,声音遥遥落下:“如此甚好。”
寄梦剑入手,余妄已经听不见樊竹说了什么。
那日郦元城里,不懂之言,说他了无牵挂、无欲无求才是最大的过错,可若今生有碍有挂、有所欲有所求就没有错了吗?
多年布局,如今却成了一盘荒谬棋局。余妄已不知,今日一战又是为何,就像师尊说过的,余妄自己早忘了当初入阵是为了什么,今日便也理不清自己是何目的。余妄只知道,阎浮洲所言是秦芜生所托,这其中又掺杂了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秦芜生想隐瞒的,余妄已有了猜测。
洞府门开,夕阳已沉落山崖,余晖漫过河谷,照射拉长了故知的身影。
仙宫结界撤下后故知及时收回了那一剑,此人目标明确,并非泽霖仙宫,甚至不欲伤人而只为其中一个;再到余妄方才现身又进入洞府开启结界,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的气息,而是明目张胆有意图的从故知所能瞧见一隅晃过,这才让故知转而开始攻破洞府的结界。
故知为神,也会意图弑神只为夺一具神躯?既为神,又怎会需要靠肉眼来确定目标位置?
那道余晖照过故知,也照过余妄,两道影子几乎重叠,分不清彼此。
恍惚间,余妄又想起在阵中无欢城中,长老说过的:千傀城难事后,度余带着一家四口逃到修真界。
可分明最初井幺城里的余家,是一家三口。
第四个人去哪了?
余妄一步步往外走,故知的视线便似发现猎物的野兽那般时刻紧盯他不放。他的掌心贴着结界,那触感竟是冰凉的,是侵入骨髓的冷意。
仙宫弟子已撤离到安全的地方;万剑宗不会有难;傀儡结阵会将这里面的一切封锁,故知无能,此次决计逃不走;阎胡诌为阎尊不惧生死不会有事 ;今日事了,或能领崔扶山解开当年心结,也算补了阵中亏欠;阿生也已回到神界。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待戏开场。
阎浮洲才一回眸,瞳孔骤缩,陡然停下动作伸手去拽他:“你想做什么?!”
余妄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肩襕垂挂的流苏因这一动作摇晃,他梳了冠,模样与余长终一般无二。
不知那一晃是侧身后未调整好角度造成的错觉,还是他当真晃了下神,余妄眉眼负着罪,问:“故知要的人是我,对吗?”
他回望过去:“早在千傀城被屠,他们带着我逃难时我就死过一次了,对吗?”
那眼眸仿若凝了一束隐晦的暗光,余妄又问:“我这残破填补的神识,除了偷走阿兄的,还有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