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山并非满脸横肉的凶恶长相,虽久居山林,却并未遭受风吹日晒,反而皮肤白皙,颇有副小白脸的模样。这副模样又说大话,若没有那阵恐怖的仙人威压,杨莫淮兴许真的会上前嘲讽几句。
杨莫淮眉间狠意未减,用了狠劲想将身前的人拽到身后,董骁纹丝不动,气得杨莫淮用力掐了下他手臂上的肉:“赶紧滚!”
董骁不吭疼,半句话不留便以气化剑欲冲上前去和崔扶山拼个你死我活。
但崔扶山已然挽弓搭箭,缠绕着锁云弓的灵流似侵袭的云溪缠绕箭矢,下一秒便会随之离弦而出。
锁云弓已拉满了,崔扶山歪头瞧去一看眼董骁,松了手。
箭离弦,缠绕着的云溪犹如平直了的遇崖的瀑布炸开一片气层,每丝每缕的云流都仿佛针尖麦芒刺入董骁的肌肤,逐渐入骨,又穿透那具残破的身躯再次刺入杨莫淮的身体,灵力余波如猎猎狂风绞乱崔扶山的衣袍。
崔扶山鼻腔中溢出一声轻哼,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适才拉弦的手指微蜷,与挽弓的那只手一道落下。
仙人箭下无完尸。凡人有罪,仙人索命;无罪之身,弱即原罪。
锁云弓的灵流逐渐隐于掌心,崔扶山走回先前隐匿身形的树前抬脚踢了踢:“出来了。”
树后只听见一人笑,却走出两人。樊竹负手瞧他:“这两人恐怕对仙上有用,你就这么将人杀了,不怕待会儿见了仙上被责骂?”
崔扶山双手抱胸,笑出一声问:“那怎么办,人我已经杀了,这会儿也找不回来。”他顺势看向陈于,“陈长老,帮我求求情?”
陈于懒得理会这两人的玩笑,侧身到一边与余妄传音。
两人见没逗出这鱼块其他表情,悻悻一摊手,自认无趣闭嘴跟在陈于身侧。
倒也只是巧合,此三人这一行的目的本不是杨莫淮和董骁,不过是路过林中,恰巧撞见两人,恰巧听见那番话,又恰巧崔扶山在这行队伍里。
陈于并未将此事方才心上,将命剑收回戒中便聚力画起了短符。最后一点灵力隐于半空,余妄那张脸便出现在了眼前。
崔扶山自认与余妄不熟便没有往前凑,倒是樊竹这个曾结过仇的往前一步站到陈于身侧,含笑问候:“阿妄,许久不见。”
陈于斜眼瞥樊竹,嫌弃地往旁边挪开一步,待余妄敷衍应过后立马插嘴,生怕樊竹再说出些什么话腻了自己的耳朵:“人已带到,路上发生点意外,平欢宗宗主和杨三长老与一个叫冯不似的有不平等交易,是此次围剿主谋部下,只是似乎成了棋子,诛杀时并未有人出手相救。”
余妄视线并未落在通音灵幕上,反而下垂眼睑不知在捣鼓什么,闻言只颔首应声表示知道了。
对方没有主动提出结束通音,陈于便没有做主掐断,理所当然问出先前心中的疑惑:“我有一问,你为何指名道姓要衔云二人相助?”
这话问出口没有避讳谁,是解答陈于自己的疑惑也是让樊竹和崔扶山清楚余妄的目的,是走是留,总好让人提前做好抉择。
透过那层灵幕,隔着未知的距离,余妄却像是确信陈于身后的两人会同意般将计划毫无保留地陈述出来:“两位兴许不知,近日仙门围剿泽霖仙宫时出现一个陌生面孔,仙门早已派人前去查证,却至今没有查到半点信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灵幕另一头静悄悄的,余妄也没有强迫人说话的癖好,视线扫过三人,他的声音继续:“但今日早些时间,我座下弟子佟昔亲口有言,说的是‘故知神归’。”
陈于和崔扶山这才脸色一变。
“神”这一字,在修士嘴里是不常提起的,他们挂口常谈的,是仙。
曾有位仙尊隐世前说过一句:“神字现,世必乱,苍无宁,折仙断。”
那句曾被称是修真预言,后又称是警醒世人的诫言。然修真界一次又一次大乱,却始终不曾出现一位神,预言又还是诫言,最后都只成了一句老生常谈的闲话,无人当真,却也无人再提神字。
不需要余妄多解释,对面的人便已懂了九分。
余妄视线落在樊竹脸上,那人并不意外,余妄也有所预料。
樊竹曾为冯不似手下棋子,虽无大用,却也是担了其心腹其一的位子,若非如回溯阵中那般将计划搅乱,冯不似是断不会动樊竹的,那般场景,便是这现实真真切切的一切。
樊竹仿天生面带桃花,含笑晏晏瞧着余妄,玉扇掩面,他说了余妄接下来要说的话:“故知神归,天下……将乱?”
余妄面上并无笑意。与其说是将乱,不如说是早乱了,眼下情景,已是接近尾声。
心里如何想也仅限于心里,余妄并不打算尽数坦白,但该说清楚的还是得道明,其中谎言参半,不影响计划便够了。他的脸晃出灵幕,声音未停:“至于为何寻二位来,是因故知所用非他自己的身体,他所用原身有些债未偿还,若要牵制,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不清道不明最引人遐想,至少崔扶山自己找了理由顺服自己,崔家的债,有人偿了,衔云老鬼才走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