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火气卡在喉咙里,喘气半天,笑了出来,怒斥道:“你、你言而无信!鬼差最忌讳言而无信,你分明答应过,咱俩各自都好好相亲,不惹事儿,你瞧瞧你这几天干的好事儿,这是好好相亲的态度吗?”
万赋雪嗤笑一声,“你栽赃陷害,我是答应过相亲,可我哪答应过好好相亲?字据呢?画押呢?您非要在衙门这种地方造谣污蔑吗,咱这儿可是衙门啊!”
“你……”嘉言想了半天,自己确实没拿到过字据和画押……可这种口头的承诺,谁会随时惦记着字据和画押啊,纵然他是衙门鬼差,也做不到事事谨慎吧,“你好无赖!”
“您不无赖。”万赋雪挑眉,“既然您不无赖,那您顺手把我这边的相亲对象也相了吧,我看您老大不小,多相几个,兴许就成了呢。”
“我呸!”嘉言虽然不像万赋雪那样,和相亲对象闹得这么难看,但他相亲的这几次经历,也断断谈不上轻松愉快。
他这鬼生前就没有感情经历,死后更是如此,每次和人家女鬼坐在一桌上,他都尴尬的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他倒不是不敢和异性说话,衙门里男鬼差和女鬼差的量对半开,他在衙门当差,免不了要和女鬼对接。
只不过同僚归同僚,相亲归相亲,和同僚对骂时,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同僚的性别。
万赋雪见他蓦然怔楞在原地,忍不住拍案笑道:“您莫非还羞涩上了?”
“我、我哪有!”
“你不敢跟人家说话是不是。”
“我没!我帮人家处理了好几个棘手的活儿呢!”
霎时,除嘉言外的三鬼诧异而默契的忽略嘉言,三鬼互相比划了几个眼神……最后,万赋雪先开了口,“……你去跟人家姑娘,一边相亲,一边办公?”
嘉言坦然点头,“对呀,怎么了?我跟人家聊的很好啊。”
“人家走的时候怎么说?”
嘉言回忆片刻,自信答道:“人家谢谢我呢,说我帮了大忙,改日还来铜昙找我喝茶,你们瞧……”
他掏出符龟,给仨鬼看他和相亲对象的聊天,“相亲结束之后,人家还时不时的来找我呢,像如何处理这个功德叠加的问题、还有这个拿功德买命的问题、还有这个搞了邪术换功德的问题,人家都很放心的来找我,没找其他鬼差。”
他的三位同僚都非常欣慰,“人家很肯定你的工作能力啊小嘉同僚。”
“那事。”嘉言揉着鼻子哼哼一笑,“我还是很能跟异性同僚相处的,每次相亲都如鱼得水,哪像您?直接跟人家互殴起来了。”
听见有鬼在衙门造谣,万赋雪着急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互殴,是我单方面打他,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我都警告过你了,不要在衙门这种公正的地方造谣污蔑。”
嘉言被噎的说不出话,“你居然还好意思说。”
他从玄参桌上扯来一张草纸,拿着笔,硬塞到万赋雪手里,“给我立个字据再画押,发誓今天以后好好相亲,莫要跟那些小鬼起争端,莫要和人家打架,咱传檄衙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兴许不是好鬼,但咱传檄衙的,必须是好鬼。他们要是有啥冒犯之举,您忍一忍不就得了,那都是一群百岁出头的小鬼头,您老都能当他们祖宗了,何必跟他们一般计较啊。快快快,给我立个字据,省的回头再死不认账。”
她拒他推,她扔他捡,她撕他哭,僵持不下。
磨蹭半天都快耽搁工作了。
万赋雪和嘉言都急的不行,他俩的工作都还没干完,真不能搁这儿耗了。
好在万赋雪琢磨半天,准备再心胸宽广一次,敷衍的接过纸笔,“行行行,写完你赶紧滚蛋,我这边还忙着呢,别整天搁这碍事儿。”
嘉言宽心一笑,总算舒了口气,他拉开旁边的椅子一坐,盯着万赋雪立字据,生怕她在字据里给他埋坑。
万赋雪被他盯的来气,挥了挥手,“来,司丞,给咱嘉主簿上杯茶,嘉主簿跨了大半个传檄衙来指点江山,说了那么多废话鬼话,想必早就口干舌燥了,咱不能跟嘉主簿一样不干鬼事不讲礼貌,咱得以德报怨,好心给歹毒的嘉主簿润润嗓子。”
如今即将得了字据,纵然她说话再不好听,嘉言也不来气,反倒乐呵呵的点点头,坦然认下了那些坏话。
万赋雪顺着他的得意,爽快一笑,螟蛉楼最近饱受那苦茶的折磨,一杯比一杯难喝,一杯比一杯提神,正好适合爱加班的嘉言主簿。
既然都是同僚,大家有苦同吃,才算得上是好同僚嘛。
宿偃风在旁边听俩鬼骂了半天,听的他一直忍着笑,肩膀都微微有些抖动,这会万赋雪叫他,才回过神来。
他行云流水的走向茶水间。
万赋雪两下立完了字据,却按着嘉言不让走。
没过多久,宿偃风便端着一壶茶回来了,他给嘉言沏了一杯,茶香清郁,热气袅袅,“嘉主簿,请。”
嘉言不疑有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话,确实嗓子眼都在冒烟。
他接过茶盏。虽然眼前这副躯壳只是个偶人,但那张脸毕竟是自己的同门师兄,让师兄给自个沏茶……他觉得有点儿不孝,接茶盏的时候都不太自在。
按理说,他是晚辈,端茶递水的事儿,应该他来才对。
他迟疑了片刻,局促的点了点头,“多谢。”
说罢,他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万赋雪眼神微亮,做足了看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