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前些天,还在担心和同僚不熟,卯足劲的想和同僚处好关系,甚至为此寝食难安,紧张的不行。
如今一瞧见这沓公文,忽然觉得先前的忧虑全都烧没了。
这沓公文很厚,压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又莫名的安心。
眼瞧着眼泪滚落下来,打湿了公文。
玄参忙不迭的去擦,手上没拿稳,公文全砸在了地上。
他又慌里慌张的去捡。
宿偃风一进来,正瞧见他跌坐在一堆公文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旁桌上,还堆了好几张模仿霍谅字迹的草纸。
“嘶……”他当即一怔,“你这是?”
玄参一声大哭,“师兄……燕翀和霍谅吵架了,这咋行啊,我得赶紧帮他俩和好,不然我都对不起老师。”
他哭的断断续续,前些天赌气没说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眼里,可惜他哭的太厉害,岔了气,好多话都没吐出口。
虽然宿偃风没听明白这事到底和老师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看来小师弟和同僚相处的不错,改日老师一听,也能放心了。
宿偃风淡淡道:“这事主簿给我说了,我刚从霍谅那回来,带他吃了点东西,瞧着心情是稳定了不少。不必担心,我应了他,回头开工的时候,把他和燕翀排在一块,他俩一起熬个夜,干个活,自然而然就好了。”
玄参拧了拧袖口上的泪水,打了个哈欠。
一得知同僚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才终于松了劲,这一放松,好几日连着通宵的疲惫骤然爬了上来。
宿偃风却话锋一转,“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玄参一眼,意味深长道:“我看你最近,颇为清闲啊,不仅有空帮人批公文,还有空来操心家长里短?”
玄参蓦地一惊,连忙摆手,“不清闲!绝对不清闲!”
他只当师兄是怕自己光顾着和同僚处关系,把工作扔到了一边,故而正拼命辩解,“卷宗我已经复核了大半,里面那功德账目一团乱麻,但多亏咱老师是个圣师贤师,把小弟教的特别聪明,仅用了半日功夫,就把功德账目的部分理的一清二楚……我这会是忙里偷闲,稍微关心一下同僚,绝对没有耽搁正事儿!”
宿偃风微微颔首,随后又一记闷棍,“既然这么忙,那你还有心思给主簿做媒?”
玄参一愣,眼睛随即就亮了,他还以为师兄这是夸他热心肠,忙中偷闲也不忘关心同僚感情生活。
小伙顿时来了劲,“害,我这也是想替主簿分忧嘛!我瞧主簿相亲的那些小鬼,都是些歪瓜裂枣……倒也不是咒骂同僚样貌不好,只是觉得那些同僚心性实在一般,太肤浅,既然主簿躲不了相亲的事儿,那身为同僚,小弟肯定得帮主簿物色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啊。其实我觉得相亲这事也有几分道理,师兄你看,咱螟蛉楼一天到晚忙死忙活,主簿忙完一天,回到家又是冷冷清清,连喝口热茶都没鬼给递,家里空落落的,没一个贤惠的照顾家事,多不便啊!”
他越说越起劲,觉得自己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好下属,“咱这儿又正好有个知根知底的同门,为人靠谱,身家清白,还是个会过日子的,这俩一撮合,主簿外同门内,岂不刚刚好啊!简直天作之合。”
宿偃风听的津津有味,笑意淡淡,待玄参说完,还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唉,你着实有心啊,我是不是得去老师那儿,好好夸夸你?”
他随即拎起一根笔,从旁边扯了张草纸。
玄参一听这话,满心欢喜,“害,只是一点小小的体贴啦,师兄要是肯去老师面前夸夸我,那肯定是要的要的!”
小师弟如此纯粹懵懂,惹得宿偃风一时于心不忍,他宽慰的拍了拍玄参的脑袋,“好好干活吧,主簿相亲的事儿,我来帮忙。”
玄参闻言猛猛点头,师兄能来帮忙,他更放心了,这事准能成,“嘿嘿,好嘞师兄!我这就去干活!”
小伙转身就抱着一堆公文,笑的乐不可支。
宿偃风进了内间,提笔就开始写信。
这是每周的惯例,是给老师报平安的例行家书。
按理说玄参也得跟着写,但他估计把这事忘了。
信纸上,他简单汇报了螟蛉楼的近况,大秽像的近况,以及对二殿某些异动的隐忧。
公事公办的写到最后,他才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刚才那个满嘴天作之合的小师弟,哼笑一声。
于是他在信尾,提笔多加了几行,口吻忽地有些幼稚。
写完,他把信纸扔进了桌案上巴掌大的小火盒里,纸灰盘旋而上,无影无踪。
二殿,莲时阁,一张狐木案几后,归釜阎君正支着头,闭目巡观着整个通夕府的情况。
倏然间,她面前的小火盒腾地飞出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