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鬼疼的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挣扎着要起来,却又被万赋雪摁了下去。
小鬼甩着脑袋,痛哭流涕,到底谁先动的手啊!他最多就是不太尊老,但罪不至死吧。
眼前老鬼长叹一口气,“你嘴里那个小典簿,可是比你大了整整几百岁,按辈分,你得叫他一声爷爷。”
她拍了拍小鬼的脸,啪啪作响,“就算玄典簿和宿司丞出身二殿,但他们如今也是我螟蛉楼的鬼差,咱们酆都亲眷关系混乱,没几个鬼有完整的家,所以最讲同僚情,你怎么着也不该在同僚面前说三道四,挑拨离间啊!”
小鬼头发被她扯的有些发麻,她却还絮絮叨叨,“唉,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也敢上来跟我自荐枕席,我是答应相亲了,那是给同僚面子,但我没答应干那些床帷之事啊。”
小鬼被她拍的清醒了不少。
“听话点啊孩子,回去督促你表叔,好好干活,别再摸鱼了。”她手一松。
小鬼的脑袋磕回地上,一声闷响。
万赋雪利落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上的脏污。
瘫在地上的小鬼浑身好似散了架,他努力抬起头,恨恨抹了把鼻血,“你……呜呜你忒过分了,我挑拨离间,可你殴打同僚!”
万赋雪瞧着手里脏了的帕子,想了想,弯下腰,用帕子在小鬼脸上也擦了擦,把血污擦匀乎了。
“那你去告啊,只怕在调查我之前,衙门会先算明白你和表叔玩忽职守的账。”
小鬼愤愤甩开她的手,心里发怵。
他这些年没少摸鱼,一般情况下,同僚都会给几分薄面,摸鱼的事儿没谁会检举揭发。
可在明面上,鬼差玩忽职守,是重罪啊!
酆都律法里,玩忽职守这一项,罚的是吞刀子。
小鬼登时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跟着表叔去过大牢,见过吞刀子的场面,行刑的鬼差会拿一把六尺的长剑,剑刃滑着银光,照着火光,却寒意凛凛。
鬼差会先拿那把剑砍几下铁链子,剑刃削铁如泥。
这一下没啥实际用处,纯粹为了吓唬一下受刑的坏鬼。
小鬼记得,大牢里的铁链子,足足有脖子那么粗,但鬼差轻轻一挥,甚至没使劲,就断成了两截儿。
吓唬完坏鬼,鬼差就掰开他们的下巴,把那长剑硬生生塞进嘴里,一直往下捅。
喉咙一般一下子就被划烂了,但靠着酆都岐隍衙起死回生、腐骨生肌的医术,坏鬼连死都没法死。
小鬼不晓得那把剑到底能捅多深,他也不敢想……至少长剑吞下去,穿肠烂肚是没跑了。
想罢,小鬼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衙门流程确实如万赋雪所言,如果他要状告万赋雪,那鬼差会先调查万赋雪为何打他,调查起因时要是得知他和表叔玩忽职守,那鬼差就会先处理玩忽职守的事儿。
……他和表叔肯定逃不了吞刀子。
到时候他不仅喉咙捅烂,穿肠烂肚,回家之后,八成还得被表叔表婶老爹老娘一起揍烂屁股。
小鬼使劲摇头,伤心的瞪着万赋雪,“呜呜呜你还是鬼吗!一点都不爱幼,我才这么小,你就这样威胁我……”
见小鬼痛哭流涕,万赋雪更加来劲,“我们传檄衙这边,行事可怕又过分,上班戾气大,下班戾气更大,以后相亲,记得别挑这边。”
小鬼死命点头。
他再也不要来相亲了。
相亲之前,他是因为表叔说,这个大鬼功德圆满,又掌控重器,和他成了亲,自己就可以痛痛快快吃一辈子软饭了。
小鬼一听,直接就应了相亲的事儿,心里美滋滋地赶来铜昙,软饭没吃上,硬拳头先吃饱了。
万赋雪瞧了眼街上的日晷,暗道不妙。
她本来准备几句话的功夫应付完相亲就回去干活,不成想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传檄衙这会还没到下班时间。
螟蛉楼暗道前头缩着一个霍谅。
他抱着手臂,蹲坐在石阶上,自个把自个缩成了一团,下颌抵着膝盖,眼睛盯着面前的石狮子,一动也不动,浑身都是一股浓重的怨气。
玄参凑巧抱着一叠要归档的卷宗路过,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险些就要摔一地。
他打眼儿一瞧,感觉这同僚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卷宗放在了一旁的石阶上,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