螟蛉楼的阁楼,常年无鬼问津的地方。
霍谅和燕翀天天在这里修偶人,今个也不例外。
地上堆满了修修补补的零碎物件,霍谅蹲在中间,原本正小心翼翼地拿着根经络往里面塞。
奈何还没塞进去,桌角的符龟就响了,一接通,就是主簿火急火燎地安排。
霍谅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经络幽幽飘走。他慌忙去抓那只还在震动的符龟,领命时手忙脚乱,顺手就将那沉甸甸的符龟拍在了一旁的尘相脸上,甚至还是拍在了那只燕翀好不容易安好的右眼上。
“砰!”
一声闷响。
那颗费了燕翀三天功夫才镶嵌进去的眼珠子,被拍得滑落在地,碎成了几瓣,凄惨地四散滚开。
霍谅僵在原地,心肺骤停。
燕翀刚好端着一壶茶从茶水间回来,刚迈进门槛,就看到了碎掉的眼珠子。
“这……”燕翀愕然,被气得异常镇定,“你最好有理由说服我不打你。”
霍谅回过神来,脸色煞白,结结巴巴,“主、主簿急令!二殿可能要动大秽像!我、我一时心急,不小心……”
“伙计。”燕翀叹了口气,走过去看了看那只成了独眼的偶人,“咱们修了这么久了,怎么每天都得出点意外?这玩意儿招你惹你了?还是说你对司丞本鬼憎恨已久?”
“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霍谅急得跳脚,额头上都是汗,他知道燕翀是一时气话,可她说的也忒过分了点,就好似他在故意添麻烦,故意使绊子,故意见不得偶人修好。
哪有啊!他也盼着这东西早点修好呢,晚一天就多一分被阎君大骂的可能啊。
“那你以前还是故意的咯?”燕翀挑眉,一脸惶恐,“原来你是潜伏在我们内部的破坏分子?”
“你才是找茬吧!”霍谅气急败坏地抓了抓头发,“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守大秽像了!这次是大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那种!”
说罢,他抓起一旁的符龟,恶狠狠甩甩脑袋,快步冲了出去。
燕翀本就怒火中烧,被他这态度一激,更是七窍生烟。
“啪。”
她生气地把手里的茶壶重重砸在桌上,水溅了一桌子。
“烦死了。”瞧着满屋子的杂物,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这日子无望的很。
传檄衙门口,两尊石狮子蹲在阴影里,瞪着一双双死鱼眼,看尽了来来往往的鬼差。
万赋雪出了茶楼就往衙门赶,刚赶到风口,衣摆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可算找到你了。”嘉言喘着气,俨然是跑了一路,额角都是汗。
万赋雪心里着急,说话语速都快了好多,“这么要紧的时候,嘉主簿还有闲心跑大门口来喝西北风?”
嘉言单刀直入,“你见完那个赵了?”
“你消息倒快。”万赋雪挑眉,“就是不知道我让霍谅通知你的事,你记住没。”
“不是我消息快。”嘉言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是他从茶楼出来,脸色铁青,直接去了二殿阎罗殿的侧殿。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面就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连殿门口的鬼卒都吓得缩了脖子,你可是把人家气到了。”
万赋雪哼笑一声,不以为意,“侧殿而已,他甚至没资格去正殿找归釜老师。”
“哎呀,这时候了,还掰扯这些干什么!现在可不是咱俩夹枪带棒的时候。”他呛了好几口冷风,“那个赵,看似闲散,实际上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他今天敢当面跟你提不正经的秘法,就证明他们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有了倚仗,真急了眼,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