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姨见了面的第二日大清早,晁蔻蔻出了门就往南走。
“钰郎!”她娇声拦下陆钰。
陆钰并不出声,他不记得自己和这位蔻娘是什么时候如此相熟。
“钰郎,为了来看你一眼,我走了好远的路。”她略带撒娇的抱怨道。
陆钰低头看了一眼,这位少女今天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是刚下过雨的天气,地上泥泞的很,她却非穿了一件华丽繁杂的衣裙。
裙摆下端遍布着星星点点的泥泞,看来这位“端庄”的闺秀小姐走姿不太合格。
“好在赶上看你一眼。”晁蔻蔻笑了起来。
少女笑容明媚,陆钰一时怔愣,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女就该是在田野间奔跑的姑娘,她此刻裙摆上的泥泞,也因她而可爱起来。
晁蔻蔻接触到陆钰的目光,一时害羞不已,她立刻低下头去,低垂眼睫。
“陆家郎君,我有话想对你说。”她绞着手里的衣袖,一副小女儿情态。
陆钰有点不自在的凑了过去。
晁蔻蔻却轻轻推开他侧来的半个身子,羞涩不已:“太...太近了...”
陆钰一时也有些无奈,嫌远的是你,嫌近的还是你。
“算...算了...”晁蔻蔻眨了眨一汪秋水,说道,“那些话,我下次再同陆郎君说罢!”
她悄悄后移半步,随时准备天外飞仙。
陆钰却一把抓住了晁蔻蔻的手腕,狠狠不松手。
“晁小姐似乎从我这儿拿走了些东西。”
晁蔻蔻的眼神且惊且羞,她轻声问道:“难不成,我取走了陆大人的芳心?陆大人,这取不取得走,还不还的了,可都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陆钰手下微微用力,晁蔻蔻只好暗中卸力免得被勒出痕迹。
“夺走我的心?晁小姐未免高看了自己一眼。如果晁小姐问心无愧,何不让陆某检查一下袖口以证清白?”
晁蔻蔻不要脸的说道:“陆大人,小女子本是清清白白,可男女授受不亲,陆大人检查了小女子的袖口,那可就说不清了...”
陆钰轻笑了声。“晁小姐大可宽心。陆某没兴趣糟践您的清白。”
趁着陆钰轻笑放松戒备,晁蔻蔻立刻翻手挣脱,拍了拍陆钰的肩头:“陆大人哪里话?是小女子怕糟践了陆大人才是。”
陆钰手伸到肩旁,作出摊手向上的动作。
晁蔻蔻识相的松手,一颗夜明珠落在了陆钰手上。
她腼腆道:“珠子滑,容易滚远,还请大人小心。”
陆钰晃晃手,夜明珠在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里转了转。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这颗夜明珠。
“嗯。”他漫不经心的说。
好一会儿,晁蔻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的话。
到最后,晁蔻蔻也没从陆钰处拿到夜明珠,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只好找个借口辞别了陆钰,到六扇门找她姜姨去了。
晁蔻蔻摊手向上,展示着手里的锦衣卫令牌。
姜姨看了眼,挥挥手:“成,第一门考验就算通过了!接下来是第二门考验,蔻儿,无声无息的把这令牌还回去吧。”
什么?还得把这令牌还回去?
晁蔻蔻的脸都成苦瓜脸了。“姜姨,这第二项,您的小纸条上也没说呀。”
归百乐呵呵的在一旁帮腔师娘:“随机应变、善于变通也是一种能力么。”
休沐日。
陆钰正在自家庭院里欣赏满池莲花。
一个少女从天而降,轻踏莲叶。
她巧笑倩兮,一头细软长发堪堪及腰,一如京中无数少年的梦中情人。
陆钰轻轻颤了颤睫羽,却并不移开欣赏荷花的视线。
淡雅的莲香混合着少女动人的嗓音,传向岸边。
“陆家大郎!”
少女的呼唤很深情,但她呼唤的名字是家中排行长房长孙的陆钰从小的噩梦。
陆钰不太想搭理她。
大概是鞋底沾了水,轻盈的少女突然脚下一崴——
陆钰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冲出,想要扶住她。
但他很快就停下了动作。
察言观色对锦衣卫出身的陆钰来说轻而易举,他不会看错,在那少女落水时,她脸上那抹狡黠的微笑。
晁蔻蔻从水里探出了脑袋瓜子,她不会游泳,好在这片池塘水浅的很。
“陆大人!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这繁茂遮天的莲叶还真是挡住了不少东西。您猜,我刚刚这一下子摔下去,在您家池塘的淤泥里,发现了什么?”
“一块令牌。”陆钰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晁蔻蔻笑着从水里爬上岸,把令牌强行塞到陆钰手中,责怪他道:“陆大人真是不小心,赏个莲,竟连腰牌掉了都浑然不觉。”
陆钰不理她,在假山前坐下,缓缓端起一盏茶杯。
“哗——”泛着白色热烟的茶水湿了陆钰一身。
他看向晁蔻蔻。
晁蔻蔻歉意的看着他:“抬杯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陆钰缓缓放下茶盏,缓缓问道。
“有。最起码,我的心里会好受些。愧疚感会没有那么强烈。”晁蔻蔻笑嘻嘻地说。
“上一个敢对我开玩笑的人。”陆钰似笑非笑的看着晁蔻蔻,并不把话说完。
晁蔻蔻凑上去,打听道:“你把人下诏狱了?”
“这倒没有。”陆钰笑道,“我只是把他扔你刚刚落水的池塘里,喂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