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你回来了。”
叶逐风背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半张脸隐没在昏黄的阴影中。她歪着头,静静看着姜柏舟,好似她已经在这儿,等了许久。
如果姜柏舟没来,她或许会一直等下去。
“谈的怎么样了,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还好,她找到了一个账本,是她母亲留下的,里面记载了悬旌军的粮草记录。”
姜柏舟看着叶逐风的面庞,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抬步向她走去。
“哦?乔杉杪手里还有这玩意?那她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叶逐风拨弄着散在胸前的发丝,指腹捻过那抹墨色,半掀着眼皮,懒声说道。
绯色红袍勾勒出劲瘦的腰肢,浓稠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照出一条晦涩的长河。
暗流涌动,吞噬一切波动。
“是玉佩,那装着账册的匣子设有机关,需要玉佩才能解开。”轻薄的衣裳掠过摇曳的影,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留下一抹缱绻的幽香,“之前乔杉杪手里只有她母亲留下的那一块玉佩,还不够,加上我之前给她的那块,才打开了。”
姜柏舟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抚上叶逐风的脸庞。
“只是那匣子还有一层,需要三块玉佩合在一起,才能将它打开。我想,第三块玉佩,应该在温烛明手中。”
“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温烛明将那封信送来,说明她也有露面合作的意思。”
叶逐风偏头唇角擦过姜柏舟的掌心,俊绝的眉眼间露出了一抹乖顺的笑,温热的呼吸随着皮肤融入到姜柏舟的骨血中,就像她们,看似是两人,实则互为彼此的半身。
“好了,忙了一天,你也累,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嗯,走吧,”姜柏舟松开手,揉了揉眉心,昳丽的眉眼间裹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疲倦,像是美玉落了纱,随风摇曳间,留下一抹缱绻的波痕。
见状,叶逐风没再多说些什么,站起身,与姜柏舟一起,并排向楼上走去。
楼下的喧闹声与饭菜的芬香糅杂在一起,随着夜风,没进了这场名为人间烟火的相聚。
长长的黑影落在她们的脚下,随着光,逐渐拉长交织着。
姜柏舟边走,边回忆着白日里与乔杉杪的交谈。那本账册确实详细,每一笔都记得一清二楚,其间那些不和谐的地方逐渐浮出了水面。
可真正令姜柏舟起疑心的是,陈国公是怎么把东西运出去的。
那批粮食作为军粮,数目自然不小,要是按照寻常路径,肯定会被人注意到,除非陈国公将所有人都灭口了,不然肯定会留下破绽来。
但这么多年都没查到些什么,甚至母亲也没给她留下只言片语的提示,就说明陈国公肯定走的不是寻常路径。
还有那枚玉佩。
悬旌军的信物之一。
乔杉杪以为是母亲留给她的,可姜柏舟自己却一清二楚,这玉佩是宋怀瑾给她的。
至于是谁交到宋怀瑾手中的,不必多想,除了大皇女再没有第二个人。
可是,大皇女,她又是怎么拿到手的,她到底在这场局里,处于什么地位?
真的就像是她所说的那样吗?
这位,母亲选定的人......
姜柏舟正想的出神,无数的线索与谜团交织在一起,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穿梭而过。
可就在姜柏舟将要踏入房门的刹那,一阵冷意掠过她的脖颈,像是阴曹地府中跑出的阴风,寒地她浑身一颤。
姜柏舟猛得抬眼,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内的窗户大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欲灭。
走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吗?
搅成一团的脑海随着记忆波动缓缓拉开,姜柏舟提高警惕,放慢步伐,一步一步向着窗户走去。
叶逐风紧紧跟在姜柏舟的身后,原本垂于身侧的手逐渐抚上剑鞘,随着步伐的逼近,缓缓攥住了剑柄。
剑鞘顶开一线血光,在狰狞可怖的光影中,照出了一双凶恶的眼睛。
待看清窗台上的东西时,姜柏舟停住了步伐。
“叶逐风,你看......”姜柏舟沉声说道。
叶逐风顺着姜柏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台上被钉了一支短箭,锋利的箭头下钉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纸页边缘随着风发出窸窣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拍打在箭杆上,而箭尾的翎羽还在夜风中细细的颤抖。
“是陈国公他们干的。”叶逐风瞳孔骤缩,快步向前,欲要将那箭矢拔下。
可就在她将要碰到的刹那,一道手臂突然横在她的胸前,挡住了她的前路。
叶逐风侧眸,是姜柏舟。
——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此刻正含着冷意,一眨不眨地看着叶逐风。
“怎么了?”叶逐风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心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