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愧是二皇子手底下有名的谋士吗？

走的这一步棋倒是长远。

如果姜柏舟没有记错的话，这零件，应该是之前他们火烧棚子时候，故意塞进去的。

如果她们当时直接报官，状告赵家恶意烧毁他人房屋，恐怕他们就会倒打一耙，说这火是农禾坊故意放的，为的就是销毁这些罪证。

只是赵正他们没想到的是，姜柏舟不按套路出牌，给他们来了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直接把赵正的一个仓库给烧了，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姜柏舟刻薄地笑了一声，晦暗的阴影落在身后，掩去了尚未散去的煞气。

胆大包天的东西，仗着背后有陈国公和二皇子撑腰，便敢肆意诬陷。

对她们尚且如此，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命丧他们手中。

只是宋怀德这一手妙就妙在，农禾坊与吴雅君之间确实是有资金流动。

而在法律条文上，这属于民不举则官不究的灰色地带。

如果没有被人举报也就罢了，只要被戳破了，那就只能按律查办了。

虽然宋怀德手里的账本是假的，但他要是咬死了这是贿赂，那也是一笔糊涂账。

姜柏舟轻轻拨弄着腰间的龙形玉佩，温润的玉在烛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这块玉佩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细究其缘由来，这是先帝所赐，而它也早在岁月流转间，成了权力的象征。

修长的手指拂过精巧的雕工，在上面落下模糊的影。

“禾儿啊，你看那东西的样式，咱们从来都没做过。”周娘凑到徐禾的身边，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他们这是从哪弄出来的，咱们该咋办，不是咱们做的咱们坚决不能认。”

“别担心，我们绝不会认。”徐禾轻轻拍了拍周娘的手，算作安慰，只是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块满是脏污的零件上，“不是我们做的，那就一定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的身上，空气陷入到了一片死寂中。

这个罪名要是扣下，那便只能用命去抵了。

就在气氛隐隐凝固的刹那，一个人突然动了。

使者轻轻一推，将那块代表着无上荣光的匾额随意地推到徐禾的怀中。在徐禾慌乱接住的动作与不满的视线里，抬步缓缓走到宋怀德的身前。

宋怀德抬眼，看着这颇具威慑的影子自面前压下，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才开开口道：“这位大人，你......”

“停，客套的话我不想听。”使者低眉，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横贯于左眉的疤痕随着她的神情，在光的掩映下愈发显得狰狞可怖，她看着宋怀德，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语，“刚才我听你的意思是，徐禾，哦，也就是农禾坊与巡抚夫人勾结在一起，一起蒙蔽殿下。然后她们还违反律令，使用黄铜做的器具，而你手上的那东西，就是她们做的，是吗？”

宋怀德没有第一时间搭话。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神态各异的反应，目光在触及到姜柏舟戏谑的目光时，微微一顿，心中忽然涌起了些许的不安。

不对劲，她们的反应不对劲。

太平静了。

尤其是姜柏舟和徐禾，她们平静的就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遭。

可是这不应该，这个计划只有他和赵正知道，全程没有经过别人的手，根本无从泄漏。

宋怀德定了定神，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或许她们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为的就是让他自乱阵脚。

“没错，”宋怀德抬起头，直视着使者的眼睛，“一应物证都在这里，大人，我朝以农为本，更是以礼法为天。我等小民，自是不敢妄议朝纲，只是还请大人明察，莫要让这些宵小之徒，败坏了朝廷纲纪！”

一番话说的是铿锵有力，在无数人目光的注视下，狠狠砸在了这“明镜高悬”的匾额下。

好似他宋怀德，是那以身为民的英杰一般，只是不知在天上注视这场闹剧的诸神先辈，有没有为此感到可笑。

“好，这番话说的好啊。”使者抚掌轻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怀德一眼。

这一眼落下，宋怀德愈发的不安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不可预估的事情即将发生。

而上一次他有这个感觉的时候，还是姜柏舟站了出来，将他准备好的舆论踩了个稀巴烂。

只是使者却已经懒得搭理宋怀德了。

她微微侧身，将含着笑意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徐禾的身上，双手抱臂，语气中泛着轻佻：“徐坊主，听见了吗，这位宋公子说这玩意是你们做的，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自是有话要说，”徐禾将散在肩边的发丝尽数拢于身后，俊绝的眉眼间带着锋芒毕露的锐气。她斜斜地看了一眼宋怀德，目光掠过他手中那皱皱巴巴的账本，嗤笑一声，冷声说道，“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没胆子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