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咎观察着楚望夷的表情,显然是不知道天庭巡查官的事情,便开口解释:“巡查官是天庭特使,既考核地府政绩,亦辅佐地府事宜,地君大人亦可将他视为辅助您熟悉地府的神官。”
楚望夷心下思忖,这哪是巡查官啊,明明是检察官,原以为这辈子能当个闲散地君,没想到上头还有约束之人。
黑白无常晚上须去引渡亡魂,只遣了一名阴差护送楚望夷回地君府。
刚踏进府门,便见一树白英如雪,清黎正独坐在树下品茶,落英缤纷间,她抬眸浅笑,恍若画中仙。
“上神还没走呢?”楚望夷喊住清黎,往树下走去,神邸自带亲切之感,清黎也不例外。
“我不便久留于此,特来辞行。”清黎放下手中茶杯,请楚望夷在她对面落座,“下次相见应当不会太久,愿你能喜欢地府。”
清黎满眼温柔,眼底闪烁着细光,楚望夷的脸倒映在她的眼眸中,她真不知道楚望夷会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楚望夷是否能适应这里,但这都是天命,就凭她也无法违抗。
楚望夷也大方的接受清黎的目光,只见清黎微微一笑,衣袖在石桌上一挥,桌子上便凭空出现一盏灯,楚望夷好奇的瞧着灯的形状,便见清黎开口,“这是彼岸灯,是独属于地君的法器。”
石桌上的灯中央微微亮着一缕光芒,楚望夷也感觉到此灯在对她散发友善的气息,“那它有何用?”楚望夷便说边看向清黎。
“以燃烧地君神力,可窥见鬼神过往。凭借此灯,你可以窥见所有鬼魂的前世过往。”清黎温声解释,目光灼灼。
这么厉害,楚望夷又不禁多看两眼石桌上的彼岸灯,简直就是无敌版监控回看器吧。
“不过。”清黎话锋一转,“千万不可随意窥见生者命运,生者命数不定,切不可干预,泄露天机,可是重罪。”
见清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楚望夷看向彼岸灯的眼神略微复杂,这些她都明白,“多谢提醒。”楚望夷向清黎点头致谢。
“好了,我这便走了。”清黎言罢,站起身来,玄衣掠过出,落英纷飞如雪,她的身影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在院中。
“诶——”楚望夷未尽的话语消散在风中,早已不见清黎的身影,她还想问问怎么燃烧神力呢。
盯着桌上的灯看了几秒,楚望夷学着清黎的样子——用手拂袖,试图收回桌上的彼岸灯,袖子从彼岸灯的左边滑到右边,彼岸灯还是好好的放置在桌上。
楚望夷:?都让她当上地君了,怎么还一点神力都没有呢?
不死心的又挥舞了几下,楚望夷是确信自己真的没有神力了,呼,她放弃了。
也不能白白把灯放在这里,楚望夷没什么犹豫,直接把灯抱在了怀里,往卧房走去,这东西是她的法器,就算不能收回去,起码也得抱着睡觉。
*
次日清晨,楚望夷被一阵有节奏的扣门声唤醒,她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来,“这么早,谁啊?”
恍惚间还以为是有生意上门,但睁开眼睛,只见帷幔悬挂的床顶,才蓦然惊醒——她已经重活一世了,现在已经身处地府了。
都当地府地君了,谁还敢这么早来敲她的门啊?
昨日她直接和衣而睡,此时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衣服,楚望夷理了理乱了的发型,才往门口走。一拉开门,就看见一张惨白笑脸迎面而来,差点没把她吓死。
“你、你,你干嘛呢?”楚望夷抚着心口,惊魂未定。
谢必安笑吟吟直起身,全无惊扰旁人的自觉,反显得意,“地君大人,巡查官已至鬼门关前,你也该准备迎候了。”谢必安的目光在楚望夷微乱的青丝和褶皱的衣襟上流转,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楚望夷一看对面鬼的表情,马上也懂了谢必安的意思,“好了,我知道了。”楚望夷两只手扶着门,毫不犹豫的将那张笑脸关在门外。
谢必安脸上的笑意不减,这新来的地君大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楚望夷关上门就朝衣柜的方向走去,她也不知柜子里面到底有没有衣服,刚拉开柜子,楚望夷便两眼放光,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应有尽有。
不过片刻,她以换上一袭青罗群,裙摆逶迤,用金线绣着暗纹,在行走之间流转生辉,可惜楚望夷不通古代发式,只得用一支白玉簪松松绾起青丝。
对镜自照,只见镜中人眉眼如画,青衫垂地,楚望夷满意的点点头。
推门而出,只见黑白无常站在庭院中正低语讨论着什么,见楚望夷出来才止住话头,一同转身面向楚望夷。
“地君大人安好。”范无咎执礼问安,黑面肃穆,秉持着公事公办。
谢必安也开口道:“昨日在鬼门关有个恶鬼逃跑了,牛头和马面去追了,现在还没回来,估计今天也没法来见你了。”
按例,牛头马面与黑白无常同职,皆应拜见新君。听白无常如此说了,楚望夷也不能勉强。
“没事。”楚望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她也不在意这些虚礼。
范无咎点点头,“此番前来的是天庭的云执圭大人,我们去奈何桥等着便好。”
“咦,怎么是他啊?”谢必安面露诧色,“这下地府可不太平了呢。”
听着两个鬼有些莫名其妙的对话,楚望夷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这位云大人很厉害吗?”
谢必安顿时来的精神,丹凤眼微微眯起,“地君大人有所不知了,这位云大人可是天庭最严苛的巡查官,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手段之了得呢,听闻他喜怒不定,异常残暴。”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抹浅笑,“不过传闻他容貌极佳,堪三界罕有,所见之人无不夸赞他容貌之盛。”
听着谢必安的描述,楚望夷心下微沉,感觉来者不善呢。
范无咎似看穿她的忧虑,温声道:“地君不必过虑,您乃地府遴选之人,虽也属神官,但独立与天庭体系之外,纵使云大人再如何严苛,也无权随意更替地君之主。”
听了范无咎的话,楚望夷放心不少,虽然她这地君的位子来的突然,但如果真的没当两天就被换人了,她的面子往哪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