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赤着脚站在翠绿的草地上,望着眼前的高楼,他背后是布满电网的高墙,大风吹过,带动了他洁白T恤和漆黑的长发。
娱乐设施的金属大概松动了一下,在风中嘎吱作响,宛如暮年老人苟延残喘的呻.吟。
0102站在他的脚边,看不清小红的脸,不解抬起它的铁壳脑袋:“主人,为什么您那么久不进去找他?我们已经进来很久了。”
只是过去道个歉——或许蓝清玄那样的性格早就忘记了,在这危机四伏的里世界里,哪还有空去想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红摇了摇头。
情感真是种奇怪的东西,小红不是很懂这些,他只是想跟蓝清玄在一起,却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条细线不断被拉扯。
明明在之前的里世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想再像上个世界那样抓不住蓝清玄的衣摆,踏上新的里世界快要见到对方却还在踟蹰。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刻,看着蓝清玄离开背影的那刻。
他的花紧紧捏在手里,在众多残缺的白花中,最完整漂亮的那朵被他悄悄放在蓝清玄枕边。
无人可见,无人知晓。
*
矮小的男人悄悄地去偷看那个光头,发觉对方没注意自己,做了开眼角手术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盛满了眼泪,像一只无辜的小鹿,他娇滴滴地小声控诉道:“是我先坐这里的。”
谭尧看见他这副模样就膈应得害怕,这个工地汉子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凶悍面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就是单纯觉得恶心。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男人能做出这种矫揉造作的动作,就算是他妹,被他推烦了只会挥过来一巴掌,然后粗着嗓子骂道:“滚犊子,谭尧你她妈别整得我不痛快。”
谭尧的肌肉泛起鸡皮疙瘩,他立刻起身说道:“那我坐别的地方。”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站起来坐到了另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去。
矮小的男人:“……”
光头男人从走神中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的状况冷冷一笑,却又不语。
坐下来那刻,谭尧又一声吆喝,脸上洋溢着看上去有些傻帽的笑容:“哥,快坐过来!还搁那站着做什么?”
站在原地,本来只想找一个不那么引入注目的隐蔽位置坐下的蓝清玄:“……”
谭尧跟沉闷的气氛反差太大了,就好像一个来游玩看戏的游客,浑身上下写满了格格不入,周围的目光都朝蓝清玄看了过来,包括围成一圈的护士,让蓝清玄有种站在聚光灯下芒刺在背的错觉。
红烛幸灾乐祸地说道:哇,蓝清玄先生,大家都在看着呢。
“……”企图当透明人失败的蓝清玄感觉拳头有点痒了。
蓝清玄望着在场的所有人,所有人众目睽睽地看着他,只有他还没有落座,仿佛他不入座,这些人就会一直看着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圈,最后被迫坐在了谭尧的身边。
谭尧还想说些什么,蓝清玄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苍白的手指在嘴巴的位置做了拉一个拉链的威胁动作。
此刻护士粗暴地敲击着手里的金属器,谭尧瞬间闭上了嘴巴。
哪怕是蓝清玄带着口罩,谭尧都能感受他隐藏的强烈不悦,谭尧不解地挠了挠头,发现蓝清玄看向了那个正前方的威廉先生,他也看了过去。
俊美的威廉先生缓缓地站在所有人的更前方,他如同每一个装模做样的领导跟所有人亲切打了一声招呼,并且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假惺惺的关心着这群“病人”的情况,多愁善感地怜悯“病人”的身体状况,仿佛真的是一个天生善心过剩的好人。
在场的所有人因为他的进一步靠近而骚动一下,紧接着他们面无表情地苍白着脸,等待着这些肤浅话语结束。
就如同一只只等待屠刀降临的家猪。
连那个矮小的男人也是,如果放在平时,看见这种优质的“男人”他是不会放过的,谁不想傍上一个有钱又英俊的男人,过上锦衣玉食被人羡慕的一生?矮小的男人此生的目标也不过如此,甚至不惜“包装”自己。
但是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可能是怪物后,他也没这种暧昧的心思——现在他的主要目标是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去考虑这些东西。
矮小的男人被谭尧拒绝后,他心中的不满上升到了极致,再次鼓起勇气又畏惧又怨恨地瞪着远处的蓝清玄,大概是心中的愤恨过于膨胀,甚至盖过了对那天蓝清玄似假非假“恐吓”的忌惮,他的注视比往常的注视更加的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