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清玄迟疑了一下,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斗篷,抿了抿唇,还是探出手牵住了对方的手。
他正想牵着漂亮人儿的手缓缓起身,却发现对方摇摇头,拉着他的手,冷艳到做不出表情的脸透露着焦急地在旁边寻找什么,像是在寻找很重要的东西。
最后,对方如释负重地找到了一支干枯的玫瑰。
干枯的玫瑰没有一丝的生机,皱巴巴的丑陋花瓣边缘泛黄,它脆弱得就像纸一样,被这个漂亮的人儿当成宝贝一样,细心保管着。
梦境里的蓝清玄知道这是自己曾经送给对方的玫瑰,他在这个漂亮人儿的耳畔轻轻耳语了几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干枯玫瑰,手指熟练地辫起滑过掌心的银白发丝,最后将这朵干枯的玫瑰别在了漂亮人儿绑好的发间。
蓝清玄明显地感受到被再次牵住的手收紧了一些,对方做不出表情的脸望着他,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喜悦。
蓝清玄以为他会感到不自然,因为他极少地跟他人接触,甚至不允许他人靠近自己的时间过长。
但他并没有感到一丝不自然,反而感到轻松自在,他牵着漂亮人儿缓慢地走下了钟塔的顶层,灰色的虫群变成了为蓝清玄通往地面的阶梯,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像传说中喜鹊为牛郎和织女所搭建的桥梁一样——只不过灰色的虫群看起来并不怎么唯美。
蓝清玄牵着对方的手,在这片荒凉寂静的墓地里不停地向前走,就在他要这样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时,他看见了一个被篱笆围起来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木屋。
漂亮人儿松开牵着他的手,赤着脚跑进屋子里,蓝清玄跟了上去,发现屋子里点燃了壁炉,屋子里是温暖的橙光,驱散了黑夜的寒冷。
小屋飘散着热可可的香味,中心的毛茸地毯上是一张不大的木桌,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旁边的窗户摆放着一张躺椅,靠墙的位置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的童话,书籍摆放的位置刚好够得到床头,可以在睡前取阅。
蓝清玄手里突然被塞了个温暖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装在白色瓷杯里的热可可。
将目光从从热可可上抬起,蓝清玄看见了漂亮人儿期待地望着他,用指尖推了推他的杯子,示意他喝下去。
香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流进了心田,像春雨一样滋润了干枯的大地。
蓝清玄听不见说话的声音,但是他通过漂亮人儿的情绪变化,自己应该是微笑着回应了对方“好喝”之类的字眼。
喝完热可可后,梦里的蓝清玄带着漂亮人儿来到了床前,安排对方睡下之后,他靠在对方枕边,随手取下了一本厚重的童话,无声的话语随着温柔的表情吐露出来,漂亮人儿攥着他的衣角,让他和自己入睡。
在寒冷的夜晚里,两个孤独的爱人互拥着入眠,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互相是彼此的救赎。
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爱意蓬勃地弥漫在蓝清玄的心脏,他们鼻尖贴着鼻尖,给彼此一个温情的亲吻,漂亮人儿蜷缩进蓝清玄的怀里,就好像害怕睡醒之后蓝清玄就会消失不见。
接下来,平淡的日子没有任何的变化,两个相爱的人温情又自由地生活在这一方小小世界,蓝清玄能感觉到时间一点点地消失,黑夜与昏暗的白昼不断交替,预告着不详的事即将发生。
这里简单平淡的幸福完美地迎合了蓝清玄的渴望,他感受到了被爱的感觉,甚至眷恋着舍不得离开。
这间小小温暖的屋子就像是避风的港湾,以一种不合理的姿态存在在这个荒芜凄凉的世界。
——温情维持了很久,直到老鼠带来了命运女神预示未来的白色信封。
纯白的信封有着漂亮的烫金花纹,它们闪闪发光,却预示着无法更改的命运。
蓝清玄拿着信封站在冷清的墓地之中,刺骨的大风吹动着他的黑色斗篷,古朴的铜质鸟嘴面具被从脸上吹落,他冷漠地望着手里的信封很久,胡乱在脸边飞舞的碎发遮掩住他翠绿瞳孔的情绪。
半晌,他终于用指尖掀开了信封上的火漆。在看见命运女神字迹的那刻,梦境忽然剧烈地闪动起来,在蓝清玄失神的瞬间变成了浩瀚的宇宙。
“咔咔——”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场景在浩瀚的宇宙和荒芜的墓地互相闪烁切换,就像恐怖片里切换场景那样,蓝清玄在看见手里信封的下瞬间看见了自己满手血液,可他还没有看清楚,手里的血液忽然又变成了信封。
蓝清玄看见了漂亮人儿在找自己,在看见自己后,他喜悦地向自己跑来,可下一秒蓝清玄的眼前又变成了浩瀚的宇宙。
“咔”的一声,场景又变成了墓地,漂亮人儿在朝自己跑来——
随着对方的逐渐靠近的距离,蓝清玄发现场景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浩瀚宇宙和荒芜墓地以秒速不停更替。
最后,在对方快要触及自己的那瞬,场景定格在了浩瀚的宇宙。
蓝清玄低下头,看见了他掌心捧着的那颗漂亮的头颅。
漂亮的银白色发丝垂落在蓝清玄的手腕,蓝清玄的皎洁月光突然黯淡了。
漂亮人儿紧闭着双眼,晶莹的泪水残留在脸颊之上,他像永远地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他不是睡美人,蓝清玄也不是王子,这里不是童话,亲吻唤不醒一个永眠的人。
头颅的颈部横切面流出了很多猩红的血液,这些血液打湿了蓝清玄的掌心,又顺着蓝清玄的指缝粘稠地滴落,像永不冻结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