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百年前他们就渴望听到的豪言壮志。”
“你相信我?”
“当然啦,你是周圩,是属于这满天星辰的周圩。”
他们有共同的信仰,有共同的追求,也在为实现同一个梦而各自努力着。
“那你呢?”周圩突然问道。
“我?我什么?”
“如果我属于漫天星辰,那你属于什么?历史长河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有过诧异,但却没有犹豫,“是,我们就像是一条线的两个方向,我探索往昔,你奔赴未来。”
“不敢苟同。”
“哦?那你有什么高见?”
“你知道我们的行星探测工程叫什么吗?”
“天问。”答案脱口而出。
“我们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呢?”周圩继续追问着。
“……”齐言一时语塞,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是墨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圩的镜片忽然蒙上几粒细小的灰尘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摘下眼镜擦拭,露出眼下淡淡的青黑。
“我奔赴的未来也是建立在过去的基础上,我们通向宇宙的每一步都承载了世世代代无数人的期许和努力。就像你手中修复的文物,在你之前也一定几经人手,不断保护修复,为的不就是让他们作为历史的见证者永远地活下去么。”
他顿了顿,重新带上了眼镜,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齐言,过去和未来并不是单一的线,而是拥抱着的螺旋式上升。”
他站在她的身侧,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身体保持着很有分寸的距离感,可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天的题还没解完。”
“所以呢?你现在要继续吗?”
“不,人和题目是不一样的,人的世界充满了未知性,没有固定答案,所以我现在没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解。至于那些保证和发誓的空话,我想你也不会相信。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那就像之前你说的那样,我们继续当一辈子的合作对象,这样就很好。”
“一辈子?”他挑了挑眉,重复着这句话。
“嗯,一辈子。”
只要我们不相爱的话……
“哪怕一辈子被困在你自己打造的避风港里,也可以?”
齐言抬头看向他,圆润的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周圩,你,是不是,喜欢我?”
“……”
展厅里亮起的暖黄射灯将两人影子揉成一团。
喜欢吗?其实他也不清楚。
他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可此时他却分辨不出来自己对于齐言的感情。
他只知道,从某个时刻起,他的心里多了一个月亮。
齐言微微松了口气,她已经从他的沉默中窥知了答案,只是一股说不明的失落梗在心间。
如果周圩也问她同样的问题,她想,或许她的答案也会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不如让一切顺其自然。
她向来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却唯独在这件事情上瞻前顾后,毫无信心可言。
周圩说的也没错,因为害怕,所以她宁愿把自己锁在一间没有爱人的冰冷的屋子里作为避风港,下意识地不让任何人进入。
即使这个人是,周圩。
“你还没有回答我。”
“当然可以。”
面对他强势的逼问,她也不想露怯。
“可再牢固的墙也有被推翻的那天。”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直直地逼向她,威胁着她,只等她自己守不住那道防线,崩塌之时他作壁上观。
“走吧,马上就要闭馆了,奶奶他们还在家里等着呢,作为晚辈,迟到可是件失礼的事情。”
齐言原本只是想赶紧结束掉这个隔了两天又被周圩绕回来的话题。
但不知道究竟是天公不作美,还是世事早已是定局,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生生拖住了他们的步伐。
此时,周家门外,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止不住地往下砸来,溅起一片片水花。
杨玥撑着伞,站在门廊下,望着这朦胧的雨幕,眉头轻轻蹙起,翘首道:“这么大的雨,路上会不会不安全,怎么还不见回来?早知道就该让他们今晚别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不是已经发过消息了么,小言说都已经在路上了,就快到了。放宽心,周圩这孩子做事稳当,定会跟小言一起平安回家的。”
周定拿着件羊绒披肩走了出来,边说着边将其轻轻搭在妻子肩上,搂住了她。
“倒是你,身子还没好全,站在这儿吹风,当心着凉。咱们还是回屋里等吧,这里有曾妈在,人来了她自会告诉我们的。”
杨玥的眼角微微弯起,眼角的几条细纹在这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