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嗤笑一声:“散步?骗谁呢?围场这么大,你一个不认路的女眷,敢一个人跑出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她转向朱高煦,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二哥,你审审她!白天我就觉得她不对劲,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朱高煦抿了抿嘴,回身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道:“有趣,那就先关着吧。”
“二哥!”常宁跺了跺脚,“你怎么不审啊?”
朱高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审什么?我又不擅长刑名,这得专业的人来干。先关着,关着啊,等明儿回了北京,再派专人审她!”
“二哥!等到明天,她的同党早就趁机逃窜了!我们应该现在就对她严加审问,你这里的刑具都上一遍,不怕她不招!”
“上什么刑??”
哐当一声巨大的声响,小屋的门齐齐倒向里面。两扇木门拍碎在地,扬起一阵木屑。侍卫连忙护住常宁向一侧避开,只见徐乱宛如杀神一般,周身寒气逼人,凛然站在门外。
他阴沉着脸扫视一下,即刻冲到袁微识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袁微识心中一松,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摇了摇头。
徐乱摸到了袁微识被绑住的手,眼中掠过一丝阴翳。
麻绳系得很紧,打了死结,他解了几下没解开,干脆从腰间抽出长刀,一刀割断。
绳子断裂,袁微识的手腕被释放出来,上面几道深深的红痕,已经开始发紫肿胀。
他一言不发,轻轻抚摸过她肿胀的,带着血丝的手腕。
“喂!徐乱!这是我抓获的奸细,你怎么给放了!”常宁怒声呵斥。
徐乱阴沉沉抬起眼:“我还没问郡主,为何私自绑架内子,又用私刑?”
“哎嗨,没用哈,没用私刑。”朱高煦连忙澄清。
徐乱不理会他,目光如刀逼视常宁:“内子乃朝廷敕封四品恭人,郡主无凭无据,私设公堂,捆绑命妇——这是谁给郡主的权力?燕王殿下可曾知晓?”
常宁被他盯得后退半步,又强撑着扬起下巴:“我、我是为了抓奸细!围场出了刺客,她独自在外游荡,形迹可疑——”
“可疑?”徐乱冷笑一声,阴森森勾了勾嘴角,“郡主一句可疑,便能随意捆绑朝廷命妇?那改日我若觉得郡主可疑,是否也能将郡主绑了,严刑拷打?”
“你——!”常宁脸涨得通红,“你强词夺理!”
徐乱不再看她,转向朱高煦,声音严肃起来:“敢问郡王,内子若有嫌疑,理应交由有司按律审问。如今却被私刑捆绑,形同囚犯——郡王身为亲王之子,就这般纵容郡主滥用私刑吗?燕地的法度,在郡王眼中,难道是个笑话?”
朱高煦摸了摸鼻子。
常宁却十分不满:“徐乱,你怎么跟二哥说话的!此人形迹可疑,分明就是奸细,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护着她,莫不是被女色迷昏了头脑?好你个徐乱,原来你也是个被猪油蒙蔽了心的人,现放着我大哥被刺的要事不管,却在这里婆婆妈妈护着奸细,你这守备还要不要做了——”
“郡主慎言!”徐乱豁然转身,一手揽着袁微识,一手执长刀指着常宁,刀尖距她不过一尺。烛光在刀刃上跳了跳,映出他铁青的脸。
“我徐乱行事,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更不需郡主来评判。若郡主能当得了朝廷的家,那时再谈末将职位问题不晚。此时末将一定争个清楚,请诸位知晓——”
他手中长刀缓缓划过朱高煦和常宁,刀锋白光在两人脸上闪过:“明日,末将自会到王爷面前,请王爷评断——郡主私绑命妇、滥用私刑,究竟该当何罪!”
朱高煦轻轻咳了一声,正欲讲话,一道着急的人声穿过没有门的门框,传到小屋。
“切莫冲动!”
接着是跑的气喘吁吁的世子朱高炽和稳如泰山的道衍。
晕眩的袁微识看到道衍,心中一突,神识又变得清明几分。
“大哥!”常宁扑过去,拽住朱高炽的袖子,“你来得正好!我抓到刺杀你的奸细了,但是徐乱要把人放了!”
朱高炽接住扑过来的常宁放到身后,大口喘着气道:“且、且慢、慢——”
徐乱的长刀不由分说指向了世子,并不给他劝解的机会。
“世子殿下,今日内子被无故构陷、当众羞辱。若是王府上下皆是如此断案,仅凭臆断便拿人,那末将便斗胆一问——今日你们要拘押内子,来日是不是也能随意构陷边关将士?若是你们执意不放人——这刑堂,流谁的血不是血呢?郡主?”徐乱一手揽着袁微识,一手执刀,威风凛凛。
道衍笑嘻嘻站在朱高炽身后,手捻着佛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微识越过朱高炽和常宁看他,本来以为他会出面给自己洗清嫌疑,不料他竟然袖手旁观,想要看戏!
袁微识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当下处境尴尬,若自己坐以待毙,只会坐实奸细的罪名。而徐乱纵然带自己夺门而出,难道以后大家都要过上流亡的日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对道衍道:“大师方才还与我论画谈事,如今便装作不识?若是今日我被扣上奸细的罪名,那大师也是我的同党了!”
道衍眯了眯眼睛,又笑起来。
“哈哈哈,世子,郡王、郡主莫误会,这位袁夫人方才确实是专程去找我论书画的,并非什么奸细。此事是一场乌龙,徐守备还不快快收起你的刀来,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