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云白的声音太小，江洵没有听清。

看到他眼中的疑惑，陆云白才发觉是自己会错了意，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有些低落，怕江洵再次问起来，他赶紧换了个话题：“感觉你很喜欢这个口味？”

“我之前吃得更多的是原味，只有盐作为调料，这种口味也是第一次吃，不过味道还不错。”

江洵口吻随意，陆云白不禁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以前经常买吗？”

“没有，是很久之前尝过，已经十几年没买过了，”江洵面色如常地说，“所以现在再看见就没忍住。”

陆云白察觉到他的兴致不是很高，没有再延伸下去，反而江洵自己开了口。

“那时候我坐车路过一座桥，在桥的边上就有人摆着一大袋一大袋的米棒。”

江洵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其实经过时只是短短一瞬，但是突然出现在眼中的亮色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急切地想要下车。

车子停在桥的边上，一开锁他就冲到那个小贩旁边，卖米棒的是一个老爷爷，手上满是粗糙的裂纹，还有烫伤痊愈之后的痕迹。

米棒是用大塑料袋装的，有大半个人这么高，江洵当时年仅六岁，第一次看见比自己人还高的零食，明明是第一个跑下来的，临场反而怯生生地躲在别人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看面前的东西。

在几袋米棒的后面摆着一个膨化机，里面已经事先添加好了材料，现在正不断地往外吐着米果。雪白的米粒状如人工雪花般喷洒出来，原本还是干瘪的糯米经过加工变得蓬松洁白，很快就接了半个塑料袋。

“小朋友，你想要什么？”

虽然江洵已经躲起来了，但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在外面，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机器，很难不注意到。

老爷爷早已经退休，现在只是在家里面闲不住出来找点事做，自然也能看出真正想要下来的是谁，他不急着推销，反而开始逗弄小孩子。

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米棒，炒货店里面嫌保质期不够久，制作起来又麻烦，也很少会售卖，所以他也没有急，反而从几个袋子中各拿了一种，各种颜色的米棒被搂成一把放在江洵面前。

米棒内部中空，外面一圈有一点厚度，经过加热膨化之后每根大约十几厘米，江洵需要两只手才堪堪捧住。

手中被塞满了东西，偏偏每个分量都大，他左看右看，犹豫从哪里开始下嘴。

终于选定了一根颜色较深、米黄色的米棒，江洵小心翼翼地只咬出一个小口，没想到剩下一半因为没有支撑直直掉下去，幸亏被眼疾手快接住了。

他嘴里的东西还没有咽下去，就被这一变故吓得忘了咀嚼，米黄色一截露在外面，直戳戳地朝着前方。

江洵求助地看向妈妈，后者终于看够了热闹，含着笑把他手中的其他棒子接过去，只留下被咬过的一根。

他终于有功夫细细品尝，先前被咬掉的半截因为长时间含在口腔中，慢慢被温度融化，淡淡的甜味弥漫开来。

江洵眼睛一亮，咽下口中的东西之后，又把剩下的一并解决。这次他已经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另一只手小心地接在下面，防止又崩下去。

口中被塞得鼓鼓囊囊，看见他确实喜欢，江母开口要了一小袋，随即又看到后方的一个袋子，是芝麻年糕条。

“年糕条也装一点吧，米棒太大了，这个给小洵解馋刚刚好。”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原本正专注吃东西的江洵抬起了头，好奇地看向正在称重的袋子。

他手中的米棒已经换成了雪白色，是刚才从妈妈手中拿过来的，只是尝了半天还是没有分辨出两种颜色之间的味道区别，困惑之中被这个动静转移了注意。

江洵停止了咀嚼，探头望向那杆秤，里面装的东西自己刚才没有吃过，比米棒小得多，有点像平时吃的拇指饼干。糕条外面撒着一层白白的粉，整体颜色偏深，上面还撒点缀着芝麻。

他有些纠结地看了一眼手中还没有吃完的米棒，终究还是想尝试新品种的心思占了上风。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没办法浪费食物，可等到把米棒吃完就吃不下了年糕条了。

江洵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因为贪吃去拿第二根，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妈妈拿走打包好的年糕条。

一双手横伸出来拿走了那个袋子，江洵顺着手的主人望过去，姐姐正噙着笑看自己，冲他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想吃吗？”

江洵的眼睛跟着袋子转，感觉头都晕了，慢慢握紧了手中的米棒，酥脆的米棒因为用力压开了一条缝。

他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艰难地拒绝了：“不要了。”

“真的吗？”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纠结，姐姐再次提问，“那我用年糕条换你的米棒好不好，我只想要吃半根。”

听闻此话，江洵眼睛一亮，轻快又雀跃地答应了：“好呀！”

他还没有脱去稚音，声音又清又脆，从姐姐手中接过了年糕条，乐滋滋地庆幸着自己既没有浪费食物又能吃到好吃的。

袋子拿在手中不重，年糕条体积比米棒小得多，不需要多注意什么，可以直接塞进嘴里。

江洵先挑了一根放入嘴中，之前米棒比较酥脆，牙齿不需要用力就能啃下去，他以为这也是一样的，于是就放松了警惕，低估了烘烤过的年糕条的硬度。

咬第一口的时候，江洵出乎意料地没有咬断，他不信邪，把东西换到口腔另一边，打算重新试试。那时正是换牙期，乳牙摇摇欲坠，于是比起年糕条的味道，江洵先尝到的是血腥味。

金属的涩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嘴巴里还有刚刚咬断的半截年糕条，一时之间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咽下去。

江洵有些困惑地眨眨眼睛，没想到年糕条居然这么难吃。

他后悔了，看到自己刚刚交换到姐姐手中的米棒，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吃，一直拿在手里。

江洵丧着脸，面上纠结，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换回来。

不过真的不好吃，他重新感受着嘴里面的味道，愈发难受。

算了，还是告诉妈妈下次不要买了，这次就他来吃掉吧。

江洵艰难地做出了这个决定，自认为牺牲重大，抬起头打算和姐姐邀功，就听到一声惊呼。

对方收起了看热闹的神情，快步走到他面前：“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