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马林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两位主理人的谈话。他指向壁橱里的大虫子:“请问这是什么?”
相当糟糕。知情者们听到他的问话,不约而同转移了视线。
虫子还在渗出液体,下雨似的四溅,从壁橱的缝隙流得酣畅淋漓。
厨师眼神征询老板意见,悄悄从旁边挪动大碗,接住那些液体。
“你在干什么,”马林指着他的动作,“我问你在干什么!!”
卡安慎重地清嗓子,侧过身体展示那只巨虫:“嗯……既然已经站在同一战线,那么无需隐瞒了。金唯尔、马林,正式向你们介绍。这位就是原型奶源编号007,始祖银甲3号虫——甲邦。”
马林倒吸一口冷气。
“虫……虫虫虫……奶?”
“不然呢,没上过自然生命研究?”厨师对他嗤之以鼻,也不藏了,把接满的大碗塞进消毒柜,又从上层拿出已经完成杀菌程序的另一碗分成小份。
卡安拿了两碟分别递给金唯尔和马林,眼睛亮闪闪的。马林心说他该不会要我们生喝吧,就看见本应与自己统一战线的旁边那家伙仰头将虫奶一饮而尽。
“喂!”
“别喊了,你先尝尝。”
金唯尔舔着嘴唇,表情卡在舒展与疑惑之间。马林战战兢兢地舔了口,一惊一乍地喊:“甜的耶!”
“初代主厨的独家秘方。”卡安眨眨眼,竖起食指比着“嘘”,嘱咐两人:“要当做秘密哦。”
“……我没听说过主厨有换人。没人提过。”
“新人也不错啊。”老板抱手对厨师投以欣慰目光。后者别扭转身,过了会儿,端出个闪闪发亮、高耸入云、被丝绒糖浆和曲奇装饰的不在菜单上的巴菲杯,嘟囔起来:“知道你不爱吃纯奶,替换成豆乳风味了,尝尝看。”
谁知道杯子还端在手上,被招呼的人就低头去咬奶油尖顶。
咣当!
四个人一只虫肃静地围绕着碎玻璃、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和硕果仅存的四分之一块曲奇。
卡安拍拍厨师肩膀,弯腰捡起曲奇沾着冰激凌,塞进嘴里。见旁人震惊又尴尬地看他,他将头发捋到耳后,歪头问:“有事吗?”
“你,你这个——!”厨师拎起他的领子,暴怒道:“都说了别拿你那些招数对付我,你这个性观念败坏的夜店咖!”
“相比较而言我很洁身自好,但指控基于你自身的经验同样成立。不过我个人建议你减少玩不切实际的性焦虑游戏的频率,涅汶,趁你还能用童言无忌为自己辩护。”
嘎吱——
一阵令人牙痒的骨骼挤压声。
金唯尔被马林当做掩体,眼睁睁看着老板搭在厨师左臂上的手。那只手缓慢捏紧,而被施压的皮肤开始蔓延青紫。厨师嚎叫着痛痛痛,终于是把能说得上话的大人惊扰到前来查看。
秦萨瓦尔飒爽地拉开厨房门,看到一片狼藉,无奈地按耐住好奇心,只说:“玩闹到此结束,差不多得了。孩子们去餐桌集合,多茵先生,我们谈谈。”
“孩子?”马林四处张望,面朝厨师说:“厨师小哥,秦老师叫你呢。”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你这种人也是从那个研究所吸纳的尖端人才?”厨师显得愤愤不平,着重补充:“叫我涅汶,我才不是厨师。”
末了冲卡安吼道:“别想再指使我干活!”
语毕,直愣愣地冲出门外。
金唯尔旋即带着被讽刺打傻的马林同样消失。秦萨瓦尔长出一口气,右手按揉脸部,很是疲惫:“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情势所迫。没想到搬出爱布罗斯也不管用,真够执着的。”卡安给料理台盖上防护罩,以防它被灰尘污染。巨虫冷静地贴在壁橱玻璃上,与人类们打照面。门开了条缝,巨虫趁机想跑,卡安抓住它抱在怀里安抚。
秦萨瓦尔靠着门框,问他:“你真的是罗三所的遗物?”
“今后的实验会得出答案,秦老师。但,既然我们是盟友,提前剧透下也无妨——”
卡安刻意拖长的语调被第三人打断。涅汶去而复返,挂着脸叫他们去管管某个“暴风眼”。秦萨瓦尔一瞬疑惑他们早已串通好,但卡安又搬出那种全身凝固、异常安静,被她称为“静默”的状态,不像有预谋。
餐桌上,两个基层研究员相对而坐,翘首以待——红润饱满的炖鸟、滋滋作响的炸烤拼盘、生食冷汇,甜品塔格外精致,特调饮料在灯光下更是如同珠宝柜台般耀眼……
塞穆伊到底是大前辈,此刻顶着半张红肿面颊,无表情地给前菜沙拉浇橄榄油,也没人敢擅自动作。等菜叶油润透亮,他给每人分餐,并在分量上给了左右两个“新人”特别优待。金唯尔打量他递来的小碟,不知为何心里发怵。
偏巧马林的肚子不争气,咕噜噜叫起来。
“请吃吧。”塞穆伊毫无笑意地微笑着,话还没说完,眼神就已经飘到走廊拐角,手臂神经质地颤动。
他用手指轻轻扣弄桌布,扯出细丝,在拐角阴影里显露出那身他亲自挑选的家居服时,语气放得不能更轻,关切起在沙拉前犹豫的二人:“为什么不吃?”
“嗯?啊?”马林还在呆滞,闻言傻愣愣地叉起番茄就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