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很害怕,很孤独。”蔡星澜的声音轻下来,像怕惊动什么,“但你不用一个人扛。开门,让我们陪你一起。好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门锁咔哒一声,轻轻弹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满脸是泪,眼睛红肿着。陈晚婷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左手手腕上缠着几圈白色的绷带,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色。
蔡星澜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没有问她手上的伤,只是说:“没事了。”
邓婉仪让围着的老师和学生散开一些,给她们腾出空间。
三个人慢慢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蔡星澜扶着陈晚婷在长椅上坐下,邓婉仪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陈晚婷接过杯子,双手还在抖。她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杯子里。
蔡星澜没急着说话,就坐在旁边等着。等她喝完了半杯水,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轻声开口:“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陈晚婷点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
“能告诉我们,为什么会想到做这样的事吗?”蔡星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是压力太大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
陈晚婷沉默着,手指抠着纸杯的边缘,把杯口抠得皱巴巴的。
邓婉仪在旁边轻声补充:“我们不会对外说的,老师也不会说。你就把我们当成树洞,说什么都行。”
陈晚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听说沈家玥学姐死了。她之前帮助过我……”
她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她怎么帮助你的?”蔡星澜问。
“就是……有一次我在走廊里哭,她路过,就停下来问我怎么了。”陈晚婷低着头,眼泪掉在膝盖上,“我跟她说我……我总是心情很烦躁,同学们也骂我胖,骂我是猪。我怎么都减不下来,可他们还是骂我。学姐就陪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也没说很多话,就是……就是陪着我。”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是一直心情不好。跟爸爸妈妈说,他们只说我压力太大了,让我别想那么多。可是我好久都没有睡好了,老是做梦,老是梦到学姐……梦到她站在宿舍楼下面,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疯了?”
蔡星澜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没有疯。”她认真地说,“你只是生病了。心里的病,和身体的病一样,都需要治。”
邓婉仪在旁边轻声问:“是不是为了减肥,没有好好吃饭?”
陈晚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难怪。”邓婉仪说,“你没有吃饱饭,很容易心情不好的。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减肥,饿得头晕眼花,看谁都不顺眼。”
陈晚婷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有点惊讶。
“胖一点没什么的。”蔡星澜接过话,“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比现在胖多了。但我照样考上警校,成为了警察,很多人还打不过我呢。”
陈晚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那你觉得,你自己胖吗?”邓婉仪问。
陈晚婷点点头:“胖。”
“那瘦到什么程度,才不算胖呢?”蔡星澜问。
陈晚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家玥学姐那样……不对,我也不知道。”
“所以啊,”蔡星澜看着她,“你无论怎么瘦,都很难达到别人口中的标准。因为那些骂你的人,他们根本不管你瘦成什么样,他们只是想找个理由骂你而已。”
陈晚婷愣住了。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纸杯,很久没说话。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的手腕上,那圈绷带在光里泛着白。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东西少了一些。她小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
蔡星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刚才说,沈家玥学姐陪你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那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陈晚婷想了想:“就……没那么难受了。”
“对啊。”蔡星澜说,“有时候不需要做什么,有个人在旁边陪着,就会好一点。所以现在,我们也在这儿陪着你。”
陈晚婷的眼泪又落下来,但这次她没有躲,只是抬起手背擦去了。
邓婉仪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轻声说:“等会儿我们送你去医院,让医生帮你看看。不是因为你疯了,每个人可能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问题,我们只需要像治感冒一样,正常挂号诊疗。好不好?”
陈晚婷接过纸巾,攥在手里,不自觉地揉成一团,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蔡星澜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心里沉甸甸的。
救下来了。这一次,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