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陈晚婷看完医生,太阳已经落山了。蔡星澜和邓婉仪把陈晚婷交给她父母—那对夫妻接到电话赶来时,脸色白得吓人,妈妈抱着陈晚婷哭得说不出话,爸爸站在一旁搓着手,眼眶也是红的。蔡星澜跟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嘱咐一定要带孩子好好看病,夫妻俩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回局里的路上,邓婉仪开着车,忽然感慨一句:“还好是有惊无险。”
蔡星澜没有说话。救下来了,这一次救下来了。但下一个呢?
第二天一早,她们就跟学校沟通好,要统计学生参与“死亡游戏”的情况。清岚中学的教导主任很配合,把全校各班班主任召集起来,发下去一份匿名问卷,调查学生是否浏览过那个网站、是否注册过账号、是否加入过群组。回收上来的问卷堆成了厚厚一摞。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翻动纸张的声音。
蔡星澜看着那些资料,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这么多?几十个学生都有浏览记录,有的只是好奇点进去看一眼,有的却注册了账号,加入了群组。初二(3)班—沈家玥的班级—就有七八个人注册过。
“好像是一个月前突然流行起来的?”邓婉仪凑过来看,“但传播得也太快了。”
蔡星澜翻着名单,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孩子家里没电脑,也没手机,他们是怎么接触到这个网站的?”
“对啊。”邓婉仪也愣了愣,“总不能在教室里上网吧。”
话音刚落,齐雨欣那边突然喊起来:“星澜姐,婉仪姐,我这边进一步锁定了IP地址!”
两人立刻走过去。齐雨欣指着屏幕,黑眼圈都遮不住眼里的光:“这个网站的访问IP,有好几个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清岚中学的机房。时间是固定的,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三点左右。”
“学校机房?”蔡星澜和邓婉仪对视一眼。
“对,就是信息技术课的时间。”齐雨欣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表格,“同一个IP地址,对应了好几个不同的账号。也就是说,他们是在机房统一注册的。”
蔡星澜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人在机房引导呢?或者某个学生,趁着上课的时候,悄悄把网址传给了其他人?
“还有更关键的。”齐雨欣调出另一份数据,声音压低了些,“那个频繁私信沈家玥的ID,名字叫‘夜’。我之前说账号注销了查不到,但这两天我又恢复了一部分碎片信息—”
她点开几个对话框截图,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字:
“你这样活着也没有意思。”
“没有人爱你。”
“还是解脱吧。”
“只有完成任务,才是真正的解脱。”
三个人盯着屏幕,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外蹦,简短,直戳要害。蔡星澜想象着沈家玥每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到这些话的样子。她会不会真的开始相信,自己活着没有意义?
齐雨欣轻声说:“还有—这个‘夜’,他知道沈家玥的班级、作息,甚至知道她去精神科看病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邓婉仪慢慢开口,“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沈家玥身边。认识她,甚至每天都见到她。”
蔡星澜正要说什么,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喂,你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怯怯的,断断续续的:“蔡……蔡警官吗?我是金雯宁……”
蔡星澜立刻坐直了:“金雯宁?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蝉鸣,像是在户外。金雯宁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梦见沈家玥……我睡不着,越想越害怕……”
蔡星澜放轻声音:“别怕,慢慢说。你现在在哪里?”
“在……在家楼下的电话亭。”金雯宁说,“我不敢用手机,怕我妈听见……”
蔡星澜耐心地等着她继续。
金雯宁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鼓足勇气,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其实……我那天少说了一件事。周一晚上,我不是回教室拿书吗?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家玥在回复消息。手机屏幕正好对着我,那个头像……是李燕玲的头像。”
蔡星澜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李燕玲?”
“我不确定……”金雯宁的声音发虚,带着点哭腔,“但是很像,就是那种动漫女生的头像,扎两个辫子的。我平时和李燕玲聊天,她用的就是那种。我当时没多想,现在越想越害怕……蔡警官,你说会不会是李燕玲让她做什么?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