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那笑声低低的,一阵人的脚步声过后,一只手搭上了眼前的盖头。
贺花白微微坐直了身,袖口中的珠钗滑落,已然碰到掌心。
眼前的盖头却并未被掀起,沈录在跟前道:“这盖头是固定好了的,还是等我们成婚之后洞房之时再掀吧。”
他似乎颇为高兴,自顾自地道:“我宴请四方,亲朋好友,每席满座,还请了有名的戏班子,给你们备了一堆昂贵的首饰,虽花了我半辈子身家,但定是不会亏待了你们的,到时候若是表现好,给我生个一男半女的,我家香火不愁,你们自然是金银首饰不缺。”
说罢,一只手搭上贺花白的肩,就要往怀里搂。
珠钗已滑到掌心,贺花白一阵反胃,狠狠紧握住,正要迅速琢磨着挨蹭调转方向。
谁知,就在此时,外边的轿子停了。
沈录这才放开手,掀帘向外看:“怎……”
他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人还稳稳坐在轿里,贺花白又奇又急,旋即只听外面一个音喝道:“哪来的山毛群贼?竟也敢截我们的道?没看见正娶媳妇吗?想活命就滚开!”
静默须臾,对面一个略为慵懒的音回笑道:“娶媳妇?没点过路费也想娶媳妇么?既是大喜之日,总得送点礼啊。”
贺花白思绪一顿,竟恍惚觉得这声音在哪听过。
沈录稳稳坐着,竟也不恼,一阵风微微吹来,他似乎掀开了帘子,好声好气笑道:“这是做什么?今日我大喜,也不跟各位闹啦,各位可否赏我一个薄面一道去喝个喜酒?有好酒好肉好菜好银两伺候,你们若执意这样,对谁都不好,要是打起来,可不要将我家娘子吓坏了。”
贺花白心里又是一阵翻腾,暗暗祈祷:“可千万要打起来,放我们走就更好了。”
那边却事与愿违,像是没动静了,一阵放下侧帘的窸窸窣窣声后,沈录又坐了过来,一只手探了过来。
贺花白几乎是瞬间弹起,忍无可忍道:“滚、滚开!”
沈录笑道:“你果真是乖巧的很,我还以为你嘴被蒙上了呢,居然一直都没吭声,可是,你现在这个反应是要让我说你乖还是不乖呢?”
本就站不稳,说着贺花白感觉侧旁衣服被人一拉,又霎时跌坐回去。
手被绑着,腰侧被两只手轻易钳住,沈易凑上来,贺花白浑身炸毛,挣扎着踹踢都被他轻易一一化解,沈易朗声而笑,像是在与人玩游戏似的,愉悦无比,忽然沈录道:“你脖子上挂着什么?”
贺花白一顿,旋即便感觉一只手绕到后颈,贺花白毛骨悚然,忙摇头往旁边挪。
沈录拽一下没拽下来,道:“这个东西竟然系了个死结,那说明对你很重要?他们估计是没敢给你搜身吧?那我先没收了,表现好再还给你。”
“滚啊!滚!”
“嗖”的一声绳子被割断的声音,贺花白只觉脖颈间一轻,心中一凉,大骂道:“你滚!!你生来就该是娶不到!你活该!你活该!!!”
讲道理,贺花白粗口没骂过多少,无甚经验,会骂的旁人来了兴许都只会觉得好笑,可沈录方才还笑眯眯的,这会儿听了却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冷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虽然知道此时不该激怒,可贺花白这会儿火气上头,已然管不了那么多了,骂道:“我说你活该娶不到!滚开!”
说时迟那时快,沈录还未有甚动作,帘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贺花白只觉身上一轻,随即轿身剧烈一晃,跟被大力士踹了一脚似的,一个不稳,又无手可抓,贺花白当即在地上来回滚了一圈。
帘外嘶喊声,尖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又混杂一团,只听沈录暗骂了句什么,拎起贺花白怒道:“没曾想竟娶了个灾星!”
贺花白呸了一声,被他拎着衣领往外拖,又听他道:“你这小袋里什么鬼东西!”
贺花白感觉到眼前光线一亮,该是出了轿子,又挣扎不开,只能连续呸声道:“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忽然,沈录脚步一顿,竟是真松开了衣袖,贺花白方能喘出一口气,躺回地上,仍道:“快还给我!”
只听一声长刀出鞘的唰啦声,沈易却是在对其他人说话,疑道:“怎么?还想杀我?你们不是来讨钱的吗?”
贺花白方才发觉周遭的声音竟不知何时已然销声匿迹了。
此刻安静下来,无端诡异。
忽然又是那慵懒的笑音,却离的很近,回道:“我有明确说要你的钱吗?”
贺花白只觉胸口又一紧,被人提了起来,沈录恶狠狠笑道:“杀了那么多人,不是为了钱,难不成还是为了这女人来的不成?找的救兵?听着,这女人在我手里,你们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
夏喜娘跌坐在一旁,看着满地殷红,倒地无生气的人,早已经跌坐在地吓傻了,本以为是山贼,可这群人个个玄衣配刀,个个身手高超,对上沈录聘来的人简直是杀鸡焉用牛刀。
虽然不知为何没对自己下手,可他们个个看着冷酷无情,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人,为首的那个更是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直叫人心底发寒,自然也不会是贺花白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