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出一掌,果真,青鸟快速飞了过来,喙中竟滚出一小卷字条。
子衿拍了拍青鸟:“聪明了,师傅倒真把你当马车鸽子使了,既能跑,还能传字条。”
青鸟偏头蹭了蹭他掌心,又飞到一边。
子衿摊开纸条,烛火的影子衬着墨迹摇曳在纸上,几行字龙飞凤舞带着几分突如其来的急切:“此鸟来时躁动不已,狂鸣乱飞不止,属实反常,无论如何先指引它来找你,望顺遂。”
子衿抬眼看向青鸟,眸色已然微沉,他将纸燃了,飞灰中,飞速拿起剑:“走!”
青鸟迅速扑翅跟上,刚走到石门前,子衿步子一顿,道:“你是一天到晚都在这里么?”
那人黑色衣袍略微摆动,看着他,亦然神色平淡,道:“你要走?”
子衿嘲讽道:“不然我来这里做甚?找你叙旧?昨晚不是已经叙的很好?”
那人看他,道:“你离诅咒发作的日期不远了吧?你这时候出去,是准备到时候在外面直接发疯杀人然后再自杀么?”
两人相对而视。
子衿没说话。
须兒,他道:“我送你几个人吧,他们也本该听你调遣。”
子衿不答。
静寂中,他拍了拍子衿的肩:“等你回来。”
忽然,他的动作一凝,目光下转,道:“这鸟……”
青鸟犹如正偷偷摸摸行事然后被逮个正着的贼,翅膀半展,看着他,却又不知为何慢慢缩了。
“……是她留下来的那只?”他缓缓把话说完。
子衿终于道:“怎么,连一只鸟也不准备放过么?”
他避而不答,看着那青鸟,嘴角冷淡,却在做梦一般喃喃道:“都长这么大了。”
——
陆老在房内等候已久,见人来,立马候在一侧,行礼道:“王爷。”
见他似乎不大高兴,陆老小心翼翼道:“王爷,公子走了么?那……人也没要?”
他上案前坐了,端了刚上了热茶的杯盏:“为何不要?他要走,我便让他走,一来他自己也明白这咒术的厉害之处,极不稳定,他不敢冒险,二来就算他不要又如何?他也明白,只要我想找,我的人便可以无处不在,他有分寸。”他抬起眼:“你来是柳宵行来了信?”
陆老摇摇头:“是那醉梦楼掌柜的信。”看着茶中浮着的青色,不知为何,他又将茶盏放下了:“说来听听。”
陆老应声摊开纸,眯眼道:“其一,是说那孩子不日便能送过来,他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他抬起眼,解释道:“那孩子便是上次送来让古召尔验血后发现能与公子的血相融的那位,古召尔也说这次匹配度较高,估计能靠谱延缓咒术时间。”
座上的人颔首:“还有?”
“其二……”陆老重新捏稳了信,唯恐自己看错一般:“那掌柜说,公子之前救了的那个丫头,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座上忽然传来一声笑,他半叹道:“你看吧,这次回来再出去,多半皆是因为那丫头,我一开始若不这样做,他也不得回来,想让他重新回来我必须得插手。”他摇摇头,道:“那丫头和柳子衿到底什么关系?单纯的救命恩人?”
陆老一卡,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说着话锋一转,悠悠道:“可这醉梦楼掌柜乃直接效命于柳宵行,何必给你送信,怕是希望你再学给我听,顺口一提邀功来的。”
陆老继续向下看,道:“王爷料事如神,他在信中委婉问了句能不能让他见一下他儿子。”
话音刚落,座上茶盏不知为何忽然滚了一圈跌破在地,四分五裂,茶水四溅。
陆老一惊,慌忙跪下去:“王爷。”
他在座上冷笑一声,道:“还记不记得得这掌柜本王当初扶持他后把他归给了柳宵行?他既然有消息,无论他说不说,柳宵行怎能不知道?但为什么本王这边没收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他顿了顿:“之前本王放在柳宵行身边的眼睛三号被柳子衿杀了,如今他便越发放肆了。”
陆老道:“王爷息怒。二号已经接替三号,眼下二号也没消息,说明也许也许世子是真的一时被什么事绊住了,如果这丫头真出事死了,也倒省得王爷亲自动手了,公子也没理记恨,只是……就怕公子一会找不到人,误会我们动的手。”
“是吗?”他站起身,走到陆老面前:“我若是真要杀她我早便杀了。”
陆老无言。
他抬眼看着眼前一座座圆楼:“我后来想通了,他千方百计想逃出去逃离这,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没有顾忌,但现在……”他微微俯身,眯起眼:“他依旧在乎别人的命,这便是个能将他彻底钉在这里的钩子,能让他彻彻底底变成我的剑,我如何会轻易动手?我儿聪慧,怎么能不明白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一时乖顺也不会现在自己主动回来。”他说罢走出去:“那掌柜既然在钱和儿子两者间选择了钱,我便帮他从多年前的一介懦夫变成如今日进万斗的掌柜,这是他捡来的福气,可不要忘了根,究竟是谁让他变成今日这样,好不容易派上点用场便讨价还价,还想两样都有么?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好事。”
人已不见,那茶水流过来浸湿了衣衫,陆老也不敢起,磕在原地:“王爷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