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五指浸在冒着热气的水间，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殷红的血丝从指尖攀爬而出，如同妖异的气若游丝的怪物，屋内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他像是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机械重复。

他听见了轻微的啜泣声。

看向一旁，冰凉的月光打在塌边，一个小孩正蜷缩在墙边呜咽着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他冷漠道：“擦不干净的。”

那男孩像是听不见，又像是执拗，还在不断的擦。

他看了半响，又道：“你哭也没用，你爹不会放你出去的。”

那小男孩终于抬起一双红肿的眼，倔犟道：“我没有哭！他不是我爹！”

他转而道：“那你娘呢？”

小男孩不答了，埋起头，半响，抬起头喊道：“我娘才不会害我！什么诅咒都是骗人的！”

他说着眼泪掉的愈发凶狠，但哽咽声都堵在喉咙里。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你逃不出去。”

画面一闪。

天上似乎下了血雨，他身量渐长，浑身是血，在阴郁的天头下，似乎下起了只有他一人的血雨。

围楼旁，干冷的地上，方才还力大无穷肆无忌惮的人在他面前如同被砍倒后了无生机的树木，直直栽倒着，犹如几株寂静的死木，血汩汩地躺，围楼间，混乱一片。

长刀啪嗒掉在了地上。

霹雳破开黑夜。

子衿睁开眼，翻涌的戾气一瞬平息。

翻身坐起，门外细碎的嘈杂声传进来，他起身，开了门，所有杂音又像是幻觉一般转瞬消失不见。

天蒙蒙亮，忽然，一声清脆嘹亮的鸟鸣划破薄雾。

子衿眉心一皱，寻声迅速飞掠而去。

望台上，只见一只青色的鸟展翅凶悍无比，扑起一阵旋风，三五玄衣人竟抵挡不得，吼道：“此鸟狡诈，去拿弓箭！”

话音才落，一只暗镖忽然飞钉在耳边。

几人一惊，同时拔刀，急急回头。

子衿走过去，冷声道：“滚开！”

几人一愣，电光火石间对视一眼，迅速跪下行礼：“公、公子！”

那鸟一见到人凶猛双翅立即一收，飞过来停在子衿伸出的手臂上，状若乖巧，谄媚叫了几声。

那两人两股战战对视一眼，道：“我、我我们……”

几声拾阶而上的缓慢步伐声跟随着响起，两人字不成句，一转头见竟是陆老，顿时犹如见了爹妈，纷纷热泪盈眶地望着他。

陆老走过来，行礼道：“公子。”

那鸟目光凶狠的盯着来人，子衿拍了拍那鸟青色毛发上一路沾着的灰尘，瞥了眼陆老，道：“有事？”

陆老微微抹了把汗，道：“这鸟不顾分明要闯进来，多亏是公子养的，也多亏公子来的及时，不然按规矩确实是该射死的，他们也只是好心。”

子衿偏头看过去，明知故问道：“何意？”

陆老道：“字面意思罢了，公子还是小心的好。”

“是吗？”子衿点点头，拍了拍青鸟，那青鸟活动筋骨一般展翅飞向空中绕了一圈，几人眼睁睁看着，半响，青鸟敛翅回到他架起的手臂上，在它站稳的那一刻，只听子衿缓声道：“谁想杀它可以试试看。”

寒风卷过，再没人说话了。

子衿转身缓步回到屋内，没一会儿，那青鸟便飞了进来，抖了抖翅。

子衿抬眼看向青鸟，一阵牙痒，似乎恨不得揍它一顿，道：“你来这做什么？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若我今日没见，晚饭就是你了，你怎么出来了？”

青鸟停在窗前，喝醉了似的眼珠子乱转，猛地啄了啄窗户。

子衿眉心跳了跳，忽觉不对，他起身快速关上门窗。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