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几声闷雷如同贴着耳畔滚动。
柳朗抬头望着天,凝神放缓呼吸,嗅觉动用到极致。
还是没有。
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几转。
王康安在一旁,颇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低声道:“你怎么方才说肚子疼回来之后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
柳朗没看他,显然没听见。
他有些欲言又止,正想问问,忽地只见柳朗步子一停。
还没上前,柳朗倒满脸焦急的快步走了过来,手腕一把被他拉住。
王康安:“……你抽什么疯?”
“我闻到了。”
“哈?你在这转这么久就是为了再一次忽悠……”
“异味!而这种气味九成就是尸体的味道!我肯定!”柳朗忽地压低音量,铿锵有力地打断他。
王康安霎时懵了,僵在原地半响,才道:“……你确定吗?”
“确定!”
王康安不再耽搁,扫了眼左右。
柳朗忙道:“虽说有是有九成把握,但我觉得,总归在找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万一搞错了导致这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咱两的责任了。”
王康安一想,点了点头,又迅速掏出那一袋钱的剩下一半,故技重施,安顿好一切,道:“走吧。”
不知为何,柳朗走了一阵后,忽地停了那么一瞬,也不看他,只道:“你信我吗?”
王康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也停了,叹了口气,苦笑道:“不信你我也找不到啊,不过我倒希望你这次错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不知走了多久,柳朗再次步子一顿,瞪大了眼,无言间,后退踉跄了一步。
王康安似有所感,推开他迅速望过去,各种不知名树叶被风糅杂成一团吹的到处都是,他视线一时都有些模糊,很快,又跟随着落到了一片灰暗阴沉间的那片微亮的水潭上,只见那浅黄泛蓝的潭水中落了枯叶大半,却都如同被什么除开了似地围成了一圈,而那正中央,一具有轮廓、肿大、中间隆起的东西漂浮其上,如同一条长长宽宽、中间有拱棚的小舟。
虽隔着距离,但多年的衙门当差经验已经确切地告诉了他,这是什么了。
王康安登时觉得呼吸急促得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他匆匆上前,行近了只见尸身朝下,血迹干涸乱爬,四处脏污,已然看不出原样也压根不能辨认,他僵楞在原地。
这是谁?谁干的?
他手有些微微发抖。
刚要伸出,柳朗忽然走上来,道:“别碰,如果是凶杀案要保留证据的。”
王康安手一顿,站直身体,心乱如麻。
是贺中易吗?如果,如果这个人是贺中易,那贺花白怎么办?如今她甚至还下落不明。
“报官吧。”柳朗沉声道。
王康安没说话,其中的意思显而易见。
如今特殊时期,曹蕴自己尚且自身难保才出这茬,大费周章地又是藏人又是看守,甚至打着找人名义封山,连他们都不能离开,摆明那人不走这事也不会办,要是他两现在去报案,可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是我疯了,可如今出了命案,而且……”柳朗深吸一口气:“而且我……小道消息说今日上边的巡按御史会来。”
王康安一愣,登时抬起眼。
巡按御史什么官职?那可是代天子巡察,有直奏的权力!他一来,别说曹蕴,十个曹蕴都不行。
王康安来不及多想,立马道:“去!”
他说着便要走,柳朗又伸手拦住他:“等等,我们如果去报了,必定要连带着揭发曹蕴私吞官印、变相聚集囚禁流民一事,所以……”
王康安一点便通:“所以为了可信,还需要在曹蕴反应能动作之前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找个流民中的人证然后安全离开?”
“对。”
王康安蹙眉。
这事便难了,他们两勉强算得上身手不凡,而且算得上半个内部人,有千千万万种方法躲过那山口密集探子的耳目。可要是再加个普通流民,怎么能闯出去?就算闯出去了,这怎么能不打草惊蛇?
王康安正僵持着犯难,突然一旁的柳朗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般,连连倒退几步。
王康安这一口气还没吸到底,就跟被人蒙头打了一顿似的,一齐倒退起来!